第1章

京郊贾府的中秋家宴，摆得比紫禁城的御宴还要张扬。朱红漆木案上，鎏金碗盏盛着山珍海味，松花江石的砚台压着烫金的请柬，廊下挂着的宫灯串绵延百米，烛火映得庭院里的银桂都泛着金光。府里的下人穿着簇新的青缎袄，端着玉盘轻手轻脚，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可谁也没注意，管家来福缩在廊柱后，手里攥着的账本皱得像团废纸，额头上的冷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浸湿了。
正厅里，贾府老爷贾崇山斜倚在铺着**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鸽血红的扳指，眼神涣散地听着戏子唱曲。他今年刚过五十，祖上是开国功臣，袭着一等侯的爵位，手里握着城郊千亩良田、京城十间绸缎庄、三家票号，还有先帝赏赐的无数奇珍异宝，家底厚得能堆起一座金山。可自从三年前原配夫人病逝，贾崇山便彻底没了心思打理家事，一门心思扑在炼丹求仙上，只求能长生不老，至于家业兴衰，在他眼里，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小事。
“老爷，”来福咬着牙，凑到贾崇山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城郊的田庄今年遭了蝗灾，租子收不上来，绸缎庄的伙计卷了银子跑了两家，票号那边也有几笔账收不回，这个月的月钱，实在凑不齐了……”
贾崇山不耐烦地挥挥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满是不屑：“慌什么？咱家的家底，够你们造十辈子。去，把库房里那只羊脂玉瓶卖了，凑够月钱，再给我买两斤千年人参，炼丹要用。”
来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那羊脂玉瓶是前朝皇室的宝物，价值连城，若是卖了，再想找回来就难了。可看着贾崇山满脸不耐的样子，他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退了出去，心里只剩一声长叹。他跟着贾崇山几十年，看着贾府从鼎盛走到如今的光景，却半点办法都没有，毕竟，连老爷自己都摆烂了，底下的人，又能有什么心思干活？
正厅两侧的席位上，贾府的公子小姐们，更是把“摆烂”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大少爷贾景明，今年二十四岁，本该是接手家业的年纪，却整日沉迷戏子，家里的戏台子从早搭到晚，他穿着戏服，跟着戏班的人唱念做打，连正事都懒得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