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他拍了拍我沾着泔水的肩膀，随即嫌脏似的搓了搓手指。
"一个杀猪的，犟什么犟？赵家看上这块地是给你面子。识相点，签字走人。"
他凑近了一寸。
"再不听话，下次泼你的就不是这个了。"
泔水顺着我的下巴往案板上滴。
一滴，又一滴。
我抹了一把脸。
撩起围裙擦了擦手。
把案板上泡了泔水的肉一块一块捡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三十斤肉。
凌晨四点起来切的。
全废了。
"爸！"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挤过来。
**。
我儿子。
三十岁，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穿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一圈洗不掉的汗渍。
他挤进来，看见我浑身泔水的样子，愣了一秒。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心疼。
是嫌丢人。
他先看了赵昊一眼。赵昊冲他抬了抬下巴，笑都懒得给一个。
**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签了吧。"
我没说话。
他声音提高了一截，大到整个菜市场都能听见。
"赵总给的两倍价！你还要怎样？三十年了，杀猪杀够没有？你非要赖在这丢人现眼？"
旁边有人在笑。
**脸涨得通红，咬着牙盯着我。
"你看看你！五十八了，浑身猪肉味，被人泼泔水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让我出去怎么跟人说？同事问我爸做什么工作的——我说什么？我爸在菜市场杀猪？"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但不是心疼的那种红。
是觉得自己命不好才摊上我这么个爹的那种红。
"你爱犟犟吧。"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没回头。
"别指望我再来这个鬼地方。"
人群散了。
赵昊上了车，摇下窗扔了根烟在地上。
"三天。三天后不签，一块砖头都不给你剩。"
车开走了。
菜市场的声音慢慢回来了。
踩菜叶的脚步，讨价还价的嗓门，**碰灯管的嗡嗡声。
但没人来我的摊位买肉。
张婶犹豫了半天，走过来递了条毛巾。
"老陈……擦擦。"
我接了。"谢了。"
她叹了口气，回去了。
我把围裙解下来拧了拧，又系回去。
把剩下没泼着的几块肉摆出来。
然后我看见了。
人群最外边，靠着菜市场入口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