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县人都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个卖早餐的何桂兰。主持人问她最想感谢谁，她说："我隔壁的张婶。"八年前，她男人欠下八万块***跑了，债主砸了她的摊子。她打了十三个电话，秦哥一个没接。最后是隔壁张婶推开门，把一辈子攒的拆迁款塞进她手里。"桂兰，拿去，保住你和娃的命。"
我牵着小军的手。
他的手冰得厉害，一直在抖。
我们站在县城建材市场后面那栋小洋楼的门前。
铁门刷着枣红色的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后视镜上挂着个金色的平安扣。
这是我大哥何建成的家。
我兜里揣着一张催债条，上面的数字是八万。
八万块。
在我们镇上，够盖两间像样的平房。
三天。刘三给了我三天。
赵大勇跑了整整七天了，电话打不通，人找不见，像是从地面上蒸发了一样。
他走的那天晚上，灶台上还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面。
他替老周的石料厂担保，老周卷了钱跑了，八万的***全落在了我头上。
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包括缝在棉被角里的零钱，一共凑出来两千三百块。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只能想到大哥。
他在县城做建材生意十几年了，手里不缺这个钱。
可站在这门前，我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小军拽了拽我的袖子。
"妈，要不我们回去吧。"
他才十二岁，瘦得像根竹竿，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不回。"
我按了门铃。
等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我嫂子周萍。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手里端着半杯热牛奶，指甲涂着亮晶晶的颜色。
"哟，桂兰。"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上停了一下。
"大冷天的，你咋来了？"
"嫂子，建成在家不？"
"在呢。"她没让开身子，"有事？"
我攥了攥兜里那张纸，指节发白。
"嫂子，我想跟大哥借点钱。"
周萍端牛奶的手顿了一下。
"借钱？借多少？"
"八万。"
她差点把牛奶泼出来。
"八万？"
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高到隔壁楼都能听见。
"何桂兰，你是来要饭的还是来打劫的？八万块你张嘴就来？"
我的脸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