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么？坏了？

"厂长，我要先医务室看看我爸！"

***猛地转头看向赵山河，声音都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哑。

"***，刚立的军令状难道就当放屁了？"

没等赵山河开口，王大国又跳了出来，嗓门比谁都大："你现在跑了，要是耽误了设备抢修，几十万外汇的损失你扛得起？我看你就是根本修不好，所以想临阵脱逃！"

"王大国，给我闭嘴！"

赵山河一声大喝，转头盯着***道：“你要去看**，这事儿天经地义，但修设备这事儿也不能耽误，大家伙都等着呢，你速去速回。"

"谢谢厂长。"

***冲赵山河深深鞠了一躬："麻烦您让人看着这台机器，不准任何人碰一个螺丝，我一定回来修好它。"

没等赵山河回话，***就冲出了车间大门，在大太阳底下，向厂区西侧的医务室狂奔而去。

汗水大颗大颗地从额头滚落，他连擦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爸，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当***一把推开医务室的白漆木门，一眼看到了躺在窄小病床上的父亲。

张宝川微微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胸前的工作服，嘴唇有些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粗重喘气声。

厂医急得是满头汗，一手举着听诊器，一手攥着速效救心丸，关切地说道："放松点，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国栋啊！你可算来了！"

母亲李红梅正守在床边，一看到儿子进来，立即扑上去抓着***的胳膊，眼泪是夺眶而出。

"真是造孽啊！你到底是闯了多大的祸，**一听你要被保卫科抓走，还要坐牢，一口气没上来就昏过去了！"

"妈，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一点事都没有，你看我不是好好地来了吗。"

***一把扶住母亲让她坐下来，然后快步走到病床前，扑通直接跪在床沿边，双手紧紧握住了父亲那粗糙的，遍布老茧的大手。

手上凉得像冰块一样。

"爸！爸！我是国栋，我没事，你看看我啊！"***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看着昏迷的父亲，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从眼角悄然滑落。

似乎是有所感应，张宝川的眼皮缓缓张开，目光慢慢落在到了***的脸上。

看清了是儿子，老人脸上浮现出愤怒和心痛交织的神色。

"混……混账东西！"

张宝川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说道："厂里好不容易买回来的机器，被……被你给弄坏了……还要蹲大牢……你……你让我以后还怎么……"

老人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厂医见状脸色一变，赶紧说道："你先出去吧，别刺激他了。"

"不，我不能走！"

***太清楚了，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是急火攻心，只要将事情说清楚就没事了。

"爸，你听到的都是谣传。"

***紧紧抓住父亲的手，一口气大声说道："设备是因为老外的设计有毛病，自己坏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儿子不但没有闯祸，更不会被抓，而且我刚刚已经当着赵厂长和全厂领导的面，接下了这台机器的维修任务，要给厂子立大功呢！"

张宝川呼吸忽地一滞，灰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之色。

“真的？你真没闯祸？”

“当然是真的，我都好端端在你面前了，怎么会假得了。”

“那你真能修那个洋玩意？你可千万别拿话哄老子……"

“爸，你还不信自己亲儿子？我什么时候跟你撒过谎。”

***将父亲的手攥得更紧，充满自信地说道："进口设备又怎么样，那也是铁疙瘩做的，只要是铁疙瘩，我就能修明白。"

"我可是跟赵厂长立了军令状，四小时内修好故障，我不光要修好，还要让造谣的人到咱们家，跟你低头认错！"

“爸，你可千万要保养好身体，以后等着看我给咱们家增光添彩呢！”

听了这番话，张宝川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跟着转头：“医生，你看我爸要不要赶紧送医院啊，千万别耽误治疗！”

旁白守着的厂医将听诊器放上去，听了一会道："好了好了，心跳平稳，气喘匀了，算是挺过来了，不用去医院，躺会休息下就成。"

***这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来。

过了今天这个坎，以后等赚了钱，就送老爷子去大医院好好治一治。

“好……好小子……”

心病没了，张宝川也多了几分精神，拍了拍儿子的手说道："我没事了，你去，赶紧去修机器，修不好就别回来了。"

"爸，你就放心好了，保证完成任务，妈，照顾好我爸，让他喝点热水，等我的好消息就成。"

***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把脸，跟母亲叮嘱了一番后就冲出了医务室。

等他一路急匆匆回到车间时，里面众人都已经等得伸长了脖子。

厂长赵山河站在铣床旁抽着闷烟，脚底下踩了四五个烟头，身边众人也是愁眉不展。

王大国则缩在人群后面，不停地看手表，隐隐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之色。

赵山河看到***回来，立即扔掉手里的烟头上前问道："国栋，**怎么样了？"

"没事了，命保住了。"

“那就好，快快快，赶紧准备修机器吧，下面就看你的了，大家伙都等着呢。”

赵山河拍了拍***肩膀，忍不住催促道。

“放心吧厂长，四个小时是保守估计，真正修起来，用不了那么久。”

没了后顾之忧，***拿起工具，在众人的注视下，准备开始拆卸设备。

"小心点，那可是进口的合金防拆螺栓，不能蛮干啊！"老总工的提醒刚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并没有使用蛮力，先是拿了把并不完全匹配的内六角套筒，在螺栓槽里垫上了片薄薄的黄铜垫片，然后一手按住，一手抄起铁锤开砸。

当！当！

随着两下恰到好处地敲击，巧劲一震，原本**的防拆螺纹微微松动了。

他顺手转动扳手，几下子就将一颗螺栓完好无损地拧下来了。

周围那些老师傅几乎惊掉了下巴，居然还可以这么干？

这种完全不按套路的拆法，他们干了三十年都没见过，这小子从哪学来的啊！

将螺栓拆下放好，***微微蹲下身子，拿下挡板，然后一骨碌直接钻进了机器底部。

光线昏暗的液压传动舱内，他半眯着眼，纯粹靠着手感去摸索，竟然连手电筒都没要。

这一幕让周围人彻底看愣住了，就这么修起来了，难道连图纸都不需要吗？

时间缓缓流逝，每一分都显得如此漫长。

哐当！

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一块分量十足的黑色金属件，被***用撬棍从机器里慢慢翘了出来，然后双手抱着，直接搬起来搁在工作台。

与此同时，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也跟着四处飘散开来。

"厂长！总工！你们快点来看看吧！"

王大国嗅了嗅鼻子，一个箭步蹿到了工作台前，指着裂口处那些亮闪闪的东西嚷嚷起来。

"***，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吧，这里全是金属碎屑，里面的齿轮和阀芯肯定都绞坏了！"

什么？坏了？这还得了！

周围人呼啦一下子赶紧围上来。

当他们看到那些亮闪闪的碎末时，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按照以往的经验，机器内部一旦出现这种金属碎渣，就意味着核心齿轮发生了崩碎，那可是无法修复的严重问题。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王大国是一脸痛心疾首，跺着脚骂道：“你刚刚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设备疲劳，全都是胡扯，瞪大眼睛看看这些金属碎屑，你小子不但没修好，还让它彻底报废了！”

周围响起一片叹息声，厂长赵山河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却丝毫不慌，瞥了王大国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报废？你哪只眼睛看到报废，又是哪只眼睛看到那是金属碎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