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吾之彼岸全都是你  |  作者:江湖三世  |  更新:2026-05-12
旧梦重圆------------------------------------------,樊宵这个名字已经成了记忆里一枚生锈的钉。钉在心上,不痛,只是每次无意触及时,会传来一阵空荡荡的回响。 ——那个曾经让他爱到骨子里也恨到骨髓里的男人。樊宵入狱那天,游书朗站在**外的人群中,远远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被押上**。樊宵没有回头,游书朗也没有上前。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冷得刺骨。。游书朗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在城西开了家小书店,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偶尔午夜梦回,他会想起樊宵那双总是盛满掌控欲的眼睛,想起那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伤人的话,想起自己颤抖着将那些证据交给警方时,指尖掐进掌心的痛。。他只是太爱了,爱到当发现自己的真心在樊宵那里不过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玩物时,那点残存的自尊再也承受不住。递交证据的那天,游书朗在警局外坐了整整一夜。他不是要樊宵的命,他只是想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控制,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樊宵手中的提线木偶。。,星期四。元宝在书店的收银台后打盹,这是只橘猫,游书朗三年前从巷子口捡回来的。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斜斜地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那人四十岁上下,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请问是游书朗先生吗?是我。您需要什么书?”,只是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这个动作让游书朗心中一紧——太像了,太像多年前樊宵手下那些人进他公寓时的样子。“我是替诗力华先生来的。”男人压低声音,“樊先生出事了。”。他清楚地感觉到血液从四肢倒流回心脏的冰冷感,听见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樊宵的事,与我无关。他上周出狱,昨天在城南旧区被人追杀。”男人语速很快,“诗先生已经赶过去了,但对方人手不少。诗先生说,如果您还……他在哪?”
游书朗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手指紧紧抓住柜台边缘,指节泛白。三年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甚至没问对方是谁,没验证消息的真假——他只是突然明白了,这三年强行维持的平静,不过是因为知道樊宵在某个地方活着。哪怕在监狱,哪怕他们永不相见,但只要樊宵活着,他的世界就还有一处可以安放回忆的角落。
而现在,有人要夺走那个角落。
男人报出一个地址。游书朗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甚至忘了关店门。元宝在柜台上“喵”了一声,他没听见。
城南旧区是这座城市正在消亡的部分。拆迁了一半的楼房像被撕开的伤口,**的钢筋扭曲地指向天空。游书朗按照地址找到一栋废弃的工厂大楼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他听见了枪声。
很轻,像是爆竹,但在空旷的废墟里格外清晰。游书朗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摸出手机想报警,却发现这**本没有信号。
“樊宵!”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
又一声枪响,这次更近。游书朗顺着声音的方向跑去,穿过堆满废弃机械的车间,爬上锈迹斑斑的楼梯。在二楼的平台上,他看见了诗力华。
诗力华背靠着一根水泥柱,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他手里握着一把枪,看见游书朗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惊讶,了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在里面。”诗力华用没受伤的手指了指平台尽头的房间,“两个人追进去了,我没**了。”
游书朗想问他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叫更多的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诗力华是樊宵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樊宵入狱后还经常去探视的人。游书朗记得诗力华曾经劝过自己,说樊宵不是真的不在乎,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在乎。
“你受伤了。”游书朗撕下自己衬衫的下摆,想给诗力华包扎。
诗力华推开他的手:“我没事,你去帮他。”
房间里传出打斗声,有重物倒地的闷响。游书朗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根锈蚀的铁管,朝那个房间冲了过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的些许天光。游书朗适应了光线后,看见了樊宵。
半年了。樊宵瘦了很多,曾经合身的黑色衬衫现在显得有些宽大。他脸上有新鲜的瘀伤,嘴角渗着血,但眼神还是游书朗记忆中的样子——锐利,冷静,像蓄势待发的猎食者。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刃上有血。
地上已经倒了一个人,另一个正从背后勒住樊宵的脖子。樊宵的手肘向后猛击,但对方体格壮硕,这一击只是让对方闷哼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游书朗没有犹豫。他冲上前,手里的铁管狠狠砸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男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樊宵趁机转身,**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对方大腿。
男人倒地哀嚎,樊宵一脚踢开他手里的枪,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游书朗。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樊宵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那层冰冷的、坚硬的保护壳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游书朗从未见过的东西——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脆弱。
“书朗?”樊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
“别说话。”游书朗打断他,因为他看见樊宵腹部有一片深色的湿痕,正在迅速扩大。是血。
樊宵低头看了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中弹了。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身体晃了晃,向前倒去。
游书朗接住了他。
手术室的灯亮了六个小时。
游书朗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上的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一片,有些是诗力华的,有些是樊宵的,还有些不知道是谁的。诗力华手臂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在游书朗旁边。
“谢谢你能来。”诗力华说。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他脑子里很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他不该来的,他明明已经决定要彻底忘记樊宵,开始新生活。可当听到樊宵有危险时,他的身体比理智先做出了反应。
“我知道你恨他。”诗力华继续说,“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恨他。樊宵这个人……他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正常的爱。他父亲把他当继承事业的工具,母亲早逝,他是在一群唯利是图的人中间长大的。他学会用控制来获得安全感,学会用伤害来测试忠诚。他不是不爱你,他只是不知道正常的爱是什么样子。”
游书朗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递交证据的那天,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诗力华的声音很轻,“他有机会销毁那些证据,有机会在你动手之前阻止你。但他没有。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他想知道你会不会真的那么做。”
游书朗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知道自己错了,书朗。在你离开他之后,在你把证据交出去之后,他才慢慢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入狱那天,他在法庭上一直看着门口,我知道他在等你。但你一直没出现。”
“我去看了。”游书朗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在人群里,他没看见我。”
诗力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他看见了。他后来跟我说,他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很像你的人,但不敢确定。他说如果是你,应该不会愿意再看见他。”
长久的沉默。走廊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整件事,你们俩都是受害者。”诗力华说,“樊宵有错,你也有错——不是说你递交证据是错的,是你们从一开始的相处方式就错了。他把你当所有物,你把自己当殉道者。你们都没学会怎么健康地爱一个人。”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病人情况稳定了。**擦过脾脏,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失血过多,需要观察。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半小时就危险了。”
游书朗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胸口闷得发痛。
樊宵被推进重症监护室。游书朗隔着玻璃看着他,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三年牢狱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躺在病床上,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诗力华拍拍他的肩膀:“我去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那些人……是樊宵父亲以前的仇家。老头子死了,他们就把账算在樊宵头上。”
“会有危险吗?”
“我会处理干净。”诗力华的眼神冷下来,“这是最后一次。”
诗力华离开后,游书朗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下。护士给了他一杯热水,他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暖从掌心蔓延开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樊宵的情景,那年他撞了樊宵的车。
一切都开始得那么俗套,又那么美好。至少在最初的那几个月,游书朗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樊宵温柔,体贴,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会在他加班时送夜宵,会在他感冒时推掉会议来陪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樊宵第一次对他的社交圈表现出不满,删掉了他手机里“不必要”的***。大概是樊宵开始要求知道他每天的行程,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大概是樊宵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而游书朗竟然在那一刻感到甜蜜而不是恐惧。
他沉溺得太深,深到当樊宵的控制逐渐变成囚笼时,他已经失去了挣脱的力气。直到那天,他无意中听到樊宵在电话里说:“游书朗?不过是个养着玩的小东西,听话就留着,不听话就换一个。”
那句话像一把刀,把他精心构筑的幻象劈得粉碎。
游书朗睁开眼睛,看见樊宵的手指动了动。他起身走进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樊宵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有那么几秒钟,樊宵的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然后他看见了游书朗,眼睛里慢慢聚起光。
“不是梦。”樊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不是。”游书朗说。
樊宵想抬手,但牵动了伤口,疼得皱起眉。游书朗下意识地按住他的手:“别动。”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心痛。以前樊宵每次生病,游书朗都会这样按着他的手,说“别动”。
“诗力华说你来了。”樊宵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怕一眨眼游书朗就会消失,“我不信。我以为他又在骗我。”
“为什么不信?”
“因为你恨我。”樊宵说得很平静,但游书朗看见了他眼底深处的痛苦,“你应该恨我。我那样对你……我活该。”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应该恨樊宵,他确实恨过。但恨是一种太强烈的感情,需要太多能量去维持。这三年来,恨意慢慢被时间磨平,剩下的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偶尔在深夜袭来的、尖锐的疼痛。
“我不恨你了。”游书朗说,“但我也不知道还剩下什么。”
樊宵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他眼里有了一层水光,但他很快眨掉了。
“够了。”他说,“这就够了。”
樊宵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游书朗每天都会来,有时带本书,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他们很少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是从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与反抗,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两艘破损的船在暴风雨后,慢慢靠近彼此。
出院那天,诗力华来接樊宵。站在医院门口,樊宵看着游书朗,欲言又止。
“我送你回去?”游书朗问。
樊宵摇摇头:“我住的地方不安全,等诗力华处理干净……”
“去我那儿吧。”游书朗说。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看见樊宵眼中瞬间亮起的光,他又觉得,也许这个决定并不那么冲动。
游书朗的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布置得很简单。樊宵站在门口,有些无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游书朗。从前他们住的地方是樊宵的豪宅,有管家有佣人,一切都奢华而冰冷。而这里,虽然小,却处处是生活的痕迹:窗台上的多肉植物,书架上的旧书,沙发上元宝留下的猫毛。
“有点乱。”游书朗说。
“很好。”樊宵轻声说,“这里很好。”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黑暗中,游书朗听见樊宵说:“书朗,我能抱抱你吗?”
游书朗没有回答,只是翻过身,主动靠进了樊宵怀里。这个拥抱隔了三年,隔着监狱的高墙,隔着无数伤害与泪水。樊宵的手臂很轻地环住他,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不会再那样了。”樊宵在他耳边说,声音哽咽,“给我个机会,让我学着怎么好好爱你。”
游书朗把脸埋在他胸前,点了点头。
泪水浸湿了樊宵的病号服,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像是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重新开始比想象中更难。
樊宵的身体需要长时间调养,年轻时那场追杀留下的伤让他底子弱,天气变化时会咳嗽,阴雨天旧伤会疼。游书朗学会了煲汤,学会了记下各种注意事项,在手机里设了提醒樊宵吃药的闹钟。
他们也会争吵。有时是樊宵的控制欲又冒头,干涉游书朗的决定;有时是游书朗过于敏感,把正常的关心当作控制。但和从前不同的是,他们学会了停下来,学会了说“对不起”,学会了告诉对方“你这样做让我不舒服”。
诗力华经常来看他们,每次都会带些补品。有一次他私下对游书朗说:“我认识樊宵二十年,从没见他这么小心地对待过什么人。他是真的怕了,怕再失去你。”
游书朗知道。他能感觉到樊宵的改变——那种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伪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小心翼翼。樊宵开始去看心理医生,学习如何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他不再把游书朗的社交视为威胁,反而会鼓励他多和朋友来往。
“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一次樊宵这样说,“我不是你生活的全部,你也不该是我生活的全部。但我们在一起,是彼此选择把对方纳入自己的生命里。”
游书朗记得自己当时的惊讶。那样的话,从前的樊宵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时间慢慢流逝,伤口慢慢愈合。他们一起养元宝,一起经营游书朗的小书店,一起在周末去市场买菜,一起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剧睡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却是失而复得的奇迹。
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
游书朗四十五岁生日那天,樊宵送给他一份特别的礼物——书店隔壁店铺的产权证。樊宵把墙打通了,书店扩大了一倍。
“我知道你不想用我的钱。”樊宵说,“但这个是用我这几年投资书店赚的钱买的,算是我们共同财产。”
游书朗看着焕然一新的书店,眼睛发热。樊宵真的变了,他不再用金钱和物质来彰显爱,而是学着用游书朗能接受的方式来表达。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书店二楼的露台上喝酒。春天的晚风很温柔,带着花香。
“有时候我会想,”游书朗说,“如果当年我没有去救你,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樊宵握住他的手:“那我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还活着,但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
“我也会是行尸走肉。”游书朗轻声说,“我用了三年时间假装没有你也能活,但接到你出事的消息时,我才明白那都是自欺欺人。”
樊宵靠过来,吻了吻他的额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也对不起。”游书朗说,“我不该用那种方式离开。我应该和你谈谈,应该告诉你我的感受,而不是用那种决绝的方式伤害你,也伤害我自己。”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谈起当年的事。没有指责,没有辩解,只有对彼此、对自己的承认与原谅。
元宝在十五岁那年去了喵星。他们一起埋葬了它,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海棠树。第二年春天,海棠开花了,粉白的花朵像一片温柔的云。
樊宵六十岁生日那天,身体突然垮了。
其实早有预兆。这些年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年轻时那场追杀留下的旧伤像潜伏的阴影,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显露威力。但那天早上他还好好的,和游书朗一起吃了早饭,商量着等天气暖和了去南方旅行。
中午的时候,他说有点累,想睡一会儿。游书朗给他盖好被子,去书房整理新到的书。一个小时后他回卧室,发现樊宵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救护车来得很快,但樊宵在去医院的路上就陷入了昏迷。医生说是多器官衰竭,年轻时受的伤让他的身体比别人脆弱,能撑到六十岁已经是奇迹。
游书朗守在病床前,握着樊宵的手。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能轻易将他拥入怀中,也能轻易毁掉他珍视的一切。现在它枯瘦,布满老年斑,无力地躺在他掌心。
樊宵在第三天清晨醒来。他看起来很清醒,甚至对游书朗笑了笑。
“我做了个梦。”他的声音很轻,游书朗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在画廊。你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但眼睛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
“那幅画还在。”游书朗说,努力不让声音颤抖,“我把它挂在书店里了。”
“书朗。”樊宵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遇见你,最后悔的事是伤害你,最幸福的事是重新拥有你。”
“别说了,保存体力,你会好起来的。”
樊宵摇摇头:“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好好活着。”樊宵握紧他的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活到长命百岁,替我看遍这个世界。不要急着来找我,我会等你的,等多久都等。”
游书朗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答应我,书朗。”
“我答应你。”游书朗哽咽着说,“我答应你。”
樊宵笑了,那笑容里有遗憾,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平静。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轻,变缓,最后停止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长的蜂鸣声。游书朗没有动,他只是握着樊宵的手,把脸贴在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手上,无声地哭泣。
窗外,海棠花开了。
黑暗。然后是光。
樊宵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制课桌上,黑板上写着数学公式,粉笔灰在光束中飞舞。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光滑,没有老年斑,没有皱纹。他摸了摸脸,触感紧实,没有岁月留下的沟壑。
“樊宵!发什么呆呢!”一个纸团砸在他头上。
樊宵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阿杰,他高中时代的朋友,后来在家族斗争中****,被他亲手送进了监狱。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樊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的声音,是年轻的声音,清亮,没有六十岁时的沙哑。
他猛地站起来,冲向教室后面的储物柜。柜门上有块小镜子,他看见了镜中的自己——十六七岁的模样,头发乌黑,脸上没有皱纹,眼睛明亮锐利,是他记忆深处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我回来了。”他喃喃自语,然后大笑起来,笑到眼泪都流出来,“我回来了!”
周围的同学用看***的眼神看他,但樊宵不在乎。他冲出教室,在走廊的公告栏上看到了日期:某年某月某日。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回到了高中时代,回到了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游书朗。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现在的游书朗应该还在**,在上高中,和他患病的养母相依为命。上辈子,樊宵是在游书朗二十多岁的时才遇见他的,错过了他整个青春时代。而这辈子……
樊宵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让他弥补所有的错误,让他从最开始就守护游书朗,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他掏出手机——一款老式的翻盖手机——打给诗力华。电话接通,传来诗力华年轻的声音:“宵哥?什么事?”
“订最近一班去**的机票。”樊宵说,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我要转学。”
“转学?去哪?”
“**,*市。”樊宵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扬起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去找我的未来。”
挂断电话,樊宵走**室。经过窗户时,他再次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年轻的面孔,但眼睛里装着六十岁的灵魂,装着对一个人跨越生死的不悔深情。
“书朗,”他轻声说,仿佛这个名字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咒语,“这次,我会用对的方式爱你。我会护着你,护着你最在意的一切。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让你流一滴眼泪。”
窗外,春风拂过,海棠树的枝头绽出新芽。一个故事结束了,另一个故事,刚刚开始。
游书朗履行了承诺,在樊宵离开后又活了二十五年。他活到八十五岁,无疾而终。临终前,他让护理员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那是樊宵去世前写给他的,他一直没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别急,慢慢来。我等你,无论多久。”
游书朗把信贴在心上,闭上了眼睛。他相信,在另一个世界,在某个重新开始的时间点,有个人会等着他,用一生的温柔补偿前世的遗憾。
而此刻,某年的春天,一个少年提着行李箱走出*市机场。他抬头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坚定与温柔。
他回来了,回到一切错误的起点,回到一切可能的开始。
这一次,故事会有不同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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