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上九点，林渊的车驶入了别墅的地下**。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睛。

金属的凉意渗进后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今天一整天，从早到晚，他的脑子都像被泡在那场噩梦的残渣里，怎么都捞不干净。

会议、报表、邮件、一个接一个的人脸。

苏栀晴的关心、林浩的讨好、蒋玉婷的体面。

每一张脸都在他眼前晃，每一张脸背后都叠着梦里那个翻脸的版本。

他需要回家。

洗个澡，躺下来，什么都不想。

电梯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

林渊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角落那盏落地灯亮着暖**的光。

柳心妍不在。

他想起她早上说的，今晚要和几个闺蜜去新开的那家法式餐厅聚餐，估计还没回来。

偌大的别墅，此刻空荡荡的。

倒是厨房那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

一位美妇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玄关这边看了一眼。

“小渊回来了？”

声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尾调。

是周桂芳。

她系着一条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围裙内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连衣紧身裙，细细的吊带挂在圆润的肩头，领口开得不低，但架不住她本身就丰满，那一处饱满的弧度被布料包裹得呼之欲出。

裙子是弹力紧身的面料，贴在身上，腰身收得紧，到了臀部又猛地撑开，绷出一道极为夸张的圆弧。

她今年四十五了，但任何人看到她，都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四十五岁的乡下女人。

皮肤养得**，脸上几乎看不到细纹，眉眼和周栀晴有五分相似，却比她女儿多了一种成**性特有的饱满风韵。

嘴唇涂了淡色的口红，眉毛修得细细的，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那是去年生日林渊送她的。

周桂芳是苏栀晴的母亲。

当初苏栀晴跟了林渊几年后，有一次无意中提起老家的母亲，说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在乡下种地，腰不太好，日子过得不宽裕。

林渊当时就说了句，让**来公司做保洁也行，好歹有个稳定收入。

苏栀晴摇摇头说我妈那个人，不爱在人多的地方待着。

后来林渊家里缺一个住家保姆，他就想到了周桂芳。

苏栀晴起初还犹豫，觉得这样不太好。

林渊说有什么不好的，**本来就闲着，让她过来帮忙，我给她开工资，两全其美。

周桂芳就这么来了。

来的时候，她穿着件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站在别墅门口半天不敢进去，嘴里一个劲地说：

林总啊，这房子太大了，我怕做不好。

林渊把她的蛇皮袋接过来，笑着说没事，慢慢来。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周桂芳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怯生生的乡下女人了。

她在林渊家里吃好的住好的，每个月拿着不菲的工资，逢年过节还有红包。

林渊给她钱去做脸、做保养、办健身卡，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她慢慢地学会了化妆，学会了穿搭，学会了在商场里从容地刷卡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从外表上看，她已经完全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都市贵妇了。

“小渊，你站着发什么呆？”

周桂芳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她已经走到林渊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关心：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心妍说你又加班了？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眼睛底下一圈青的，是不是又一天没好好吃饭？”

她说话的语气不像保姆，而像一个真正的长辈。

那种碎碎念的唠叨里带着真切的担心，让林渊疲惫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公司事情多，心妍还没回来？”

“没呢，她下午就出去了，说要跟几个姐妹去吃饭。我让她带个外套，她说不用，晚上也不知道冷不冷。”

周桂芳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厨房走：

“饭菜我都做好了，还在桌上呢，我算着你差不多该回来了，现在去给你热一热，你先去洗个手，坐下等着。”

林渊走到餐厅，在桌边坐下来。

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碗筷都已经摆好了，一盘红烧排骨，一碟清炒时蔬，一碗排骨汤，还有一小碟她亲手腌的萝卜干。

周桂芳做菜的手艺很好，这一点柳心妍都挑不出毛病。

灶台上的火重新燃起来。

周桂芳把菜一样一样倒进锅里翻炒加热，动作利落又熟练。

她背对着林渊，细细的吊带挂在她光滑的肩头，随着翻炒的动作微微晃动。

紧身裙包裹着她丰腴的身体，每动一下，裙子的面料就被臀部的弧线绷得更紧，勾勒出两道极为夺目的曲线。

她的腰不算粗，但绝不是年轻女孩那种纤细，而是成**性特有的柔软丰腴，和饱满的胸臀形成了夸张的沙漏形轮廓。

不多时，她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红烧排骨走过来，弯腰放到桌上。

弯腰的瞬间，领口微微张开，胸口那片白花花的饱满几乎要从吊带裙的布料里溢出来。

“快吃。”

周桂芳把筷子递到他手里，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一只手托着腮，看着他：

“这排骨我炖了一下午，烂得很。你尝尝。”

林渊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确实炖得很烂，味道也好。

“好吃吗？”周桂芳问。

“好吃。”

“那你多吃点。”

周桂芳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你看看你，天天加班，人都瘦了。小渊啊，不是阿姨说你，钱是挣不完的，身体要紧。你现在年轻不觉得，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

林渊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周桂芳就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

说今天菜市场的菜价涨了，说隔壁那栋别墅换了新主人，说她下午去健身房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女教练。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快又自然，像是在跟自己的晚辈聊家常。

“对了，**今天下午给你寄了一箱东西过来，说是老家的**和干笋，我已经收到厨房柜子里了。”

周桂芳说。

林渊“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

周桂芳做汤从来不放太多调料，但火候总是掌握得刚刚好。

这碗汤的温度，这个女人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厨房里残留的烟火气。

所有这些构成了一个画面，叫做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此刻在他眼里，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因为梦里也有她。

梦里的周桂芳，是在他破产消息传出的第三天离开的。

她没有像苏栀晴那样在公开场合抹黑他，也没有像蒋玉婷那样体面地打个电话做离职陈述。

她只是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把房间里所有值钱的物件。

林渊这些年送她的首饰、珠宝，柳心妍给她的名牌包和护肤品，一一装进那只蛇皮袋里。

五年前她拎着这只蛇皮袋怯生生地走进别墅大门，五年后她把蛇皮袋塞得满满当当，准备离开。

走之前，她还特意到林渊面前说了一声。

梦里的林渊坐在客厅沙发上，头发好几天没洗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周桂芳拉着那只蛇皮袋，站在他面前，无奈道：

“小渊啊，对不起。”

“阿姨是乡下来的，也不懂你们这些破产啊、负债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栀晴说她打算换个公司，让我陪她一起走。我一个当**，总不能丢下女儿不管。你理解理解阿姨，好不好？”

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苏栀晴身上。

然后在林渊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的时候，她已经拉着蛇皮袋出了门。

那个背影依然丰腴，一下一下地扭着肥翘的圆臀，越来越远，直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把一切都切断。

林渊在梦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玄关，忽然笑了一声。

因为他想起之前的那些年，周桂芳是怎么样明里暗里撮合他和苏栀晴的。

她会当着林渊的面夸自己女儿漂亮、懂事、会照顾人，会把苏栀晴的照片不经意地放在客厅茶几上，会在柳心妍不在家的时候说：

“小渊啊，像你这么好的条件，有几个**知己也是正常的，我们栀晴呢，就是太老实了，什么都不跟人争。”

很明显。

她是想让自己的女儿给林渊当**，当**。

这在她看来不是丢人的事，反而是一件值得谋划的好事。

傍上一个有钱又对她们母女不错的大树，以后一辈子都不用愁。

而如今，这棵大树倒了。

她连假装一下难过都懒得装太久。

拖着蛇皮袋就走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小渊？”

周桂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林渊的思绪：“你怎么又不吃了？发什么呆啊？”

林渊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保养得宜的脸。

她的眼神里全是关心，嘴唇因为担心而微微抿着，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衬衫传过来，暖洋洋的。

和梦里的周桂芳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没事，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

周桂芳看了一眼剩下大半的菜，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再喝碗汤。我给你盛。”

她站起来，弯腰去拿他面前的汤碗，身体压低的时候，吊带裙的领口再次敞开，胸口那对饱满的轮廓几乎完整地暴露在林渊眼前，挤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然后她直起身子，浑然不觉地转身去灶台盛汤。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灯是搬进别墅那年柳心妍挑的，说这盏好看，贵是贵了点，但挂在家里有面子。

每一颗水晶都擦得亮晶晶的，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好梦。

可他开始觉得，这场梦的表象底下，可能藏着他从不愿意正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