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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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裙带子还飘着。
她就那么跑过去了。
她刚把最后一把面下进锅里，弟弟那一嗓子就劈过来了。
可她往堂屋冲的时候，脑子先蹿出来的，是三十年前那块深蓝色的布。
娘摸着那布，难得笑了一回，说给你做件棉袄。
她信了。
一信，就是三十年。
风从灶屋烟囱里钻进来，卷着煤烟味跟麦香，把藏青围裙的带子吹的直打旋。
春杏手上还沾着面，指缝里嵌着干了的白面絮。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白汽扑在脸上，烫的鼻尖发红。
娘爱吃硬面。
这几年病着，胃口越来越差，软的不爱吃，稀的不爱喝。
倒是手擀面，只要煮的硬一点，还能咽下半碗。
春杏一早就和好了面，醒了半宿，今早擀的薄，切的细。
她想着给娘滴两滴香油，撒点葱花，说不定能让老人家多吃两口。
弟弟先喊了一声，姐。
她没在意。
家里这些年，叫人的事太多。
翻身，接尿，咳痰，喂药，哪一样都得喊她。
她还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怕粘底。
弟弟又喊。
“姐，姐你快来。”
声音劈了。
干，脆，扎耳朵。
春杏手一抖，筷子当啷掉进锅里。
她没顾上捞，猛的转身去解围裙。
带子缠在腕子上，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一把拽下来，往灶台上一甩。
围裙带子还飘着。
她娘已经躺在门板上了。
眼睛没闭上。
春杏膝盖一软，咚的跪下去。
砖地凉的扎骨头，疼的她头皮一紧。
可那点疼算不了什么。
她伸出手，去摸**眼皮。
凉的。
一股寒气顺着指尖钻进来，顺着手臂一直麻到心口。
她轻轻的往下按。
没按动。
再按。
还是不动。
娘。
她只叫出这一个字。
后头的话，全堵住了。
一团湿棉花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噎的人发昏。
她又去摸**手。
这只手她太熟了。
年轻时纳过鞋底，针脚密。
补过衣裳，补丁压着补丁。
也打过她，骂过她，推过她。
后来病了，这只手就只剩一把骨头，皮松松的贴在上头，凉的像铁。
弟弟站在边上，背挺的笔直，盯着**脸，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弟媳妇从西屋出来，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先往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