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城的雨季总带着一股腥甜，像是血混进泥水里散发出的味道。这种味道顾寒声太熟悉了，干了十几年缉毒，血和泥搅在一起的铁锈甜腻感，几乎刻进了他的嗅觉记忆里。此刻他站在废弃化工厂的阴影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尿骚和**残渣混合的气味。手中的枪抵着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后脑勺，枪口贴着那人的头皮，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导过去，他能感觉到对方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在抖。

扳机上的食指稳得像焊死了一样，但他的胃在翻搅。跪着的男人叫马坤，绰号“阿坤”，三十七岁，在“红月”里干了六年，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其中一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被强行注射过量**后抛尸江边。顾寒声看过案卷照片，那张稚嫩的脸他记了整整一年。可此刻阿坤跪在地上，裤*早湿透了，尿液混着地上的灰尘淌成一道深色的痕迹，嘴里塞着破布，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哀鸣，像一头被夹住了腿的野狗，绝望地试图用最后一点声音换取怜悯。

耳机里传来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清冷的女声，沉稳得像手术室里的监护仪：“老K已经到门口了，你还有一分半。”

顾寒声低头看了阿坤最后一眼。工厂顶棚漏雨，雨水顺着锈蚀的钢梁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节奏不规则，像某种走不准的钟。他看到阿坤后脑勺上乱糟糟的头发，油腻腻地粘成一绺一绺，发旋处有一小块秃斑，头皮上长着几颗红色的疹子。这个人怕死怕到了极点，恐惧让他缩成了一团，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鼻腔里发出急促的抽气声。顾寒声忽然想起训练时教官说过的话——“当你把枪口对准一个人的时候，你的手可以稳，但你的心要记得抖。手稳是为了完成任务，心抖是为了提醒自己，你不是他们。”

他扣动了扳机。一声闷响，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吐出一缕青烟，阿坤的身体像被抽去骨头似的软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后脑勺上的那个枪眼很小，只流了一小股血，很快被地上的雨水稀释成了淡粉色。

他把枪收回腰后，转身隐入黑暗中，对着麦克风说了声：“干净了。”

耳机那头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