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衣料之间，系着一枚古朴白玉佩。玉佩质地温润，雕纹简单，刻着一朵素净白兰，边角略有磨损，一看便是常年佩戴的旧物。
那枚玉佩，裴行凛永生难忘。
三年前，寒冬腊月，城郊乱葬岗。
他年仅十岁的妹妹，被人诬陷偷盗宫中珍宝，定罪处死，草草掩埋于荒郊雪地。彼时人微言轻、官职低微的裴行凛，无力为妹妹翻案，只能孤身奔赴乱葬岗，想要寻回妹妹尸骨。
大雪封山，寒风刺骨，他在茫茫白雪中几近晕厥。是一位匿名女子，派人送来棉衣干粮，悄悄为他指明掩埋地点，还留下一枚白兰玉佩，赠予他贴身护身。
那名善良温柔的匿名贵人，便是眼前这位，被判通敌死罪的灵昭公主。
这件事，无人知晓。
沈清晏从未对外张扬，从未以此索要恩情，甚至从未主动与他交集。她只是随手行善，悄然救下濒临崩溃的少年，而后深藏功与名。
裴行凛死死攥紧手中长刀，指节泛白，骨节用力到微微颤抖。冰冷刀柄硌着掌心，尖锐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军令如山，他奉帝王之命，前来捉拿钦犯。
可恩人在前，救命之恩刻骨铭心，他如何能下手？
“裴统领。”
沈清晏率先开口，清冷目光直视他紧绷的眼眸，语气平淡无波，“你来杀我？”
裴行凛喉间干涩，喉头剧烈滚动，冷硬的面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沉默良久，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冷声开口：“末将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我知晓。”沈清晏轻轻颔首，眼底没有失望，只有通透的了然，“禁军统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就该如此。”
她从不奢求旁人违抗军令、舍身相救。深宫浮沉多年，她早已看透人性，明白忠诚有价，情义微薄。
“公主既知军令难违，为何抗旨纵火？”裴行凛沉声追问，语气带着一丝隐晦的惋惜，“顺从圣旨，体面离世，留一世清名，何苦落得叛逆骂名？”
“清名？”
沈清晏低声嗤笑，笑意寒凉刺骨，“我若顺从赐死，世人只会说我大晟公主，为家国献身，温顺贤良。可无人知晓，我是被至亲抛弃，被朝堂献祭，含冤而亡。”
“我不要虚假清名，不要憋屈离世。”
她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