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和离书落下，灯样册被烧
裴既白把和离书摔到我面前时，我手里最后一根桂油灯芯刚浸好。他要抢走我的宫灯署名。火盆里同时响起“噼啪”一声，母亲留下的灯样册被下人扔进去，焦味比灯油味更快冲进鼻腔。
“签了。”他说，“三日后上元灯会，百盏祈年灯署芷兰的名。你带着嫁妆回云记，别闹得太难看。”
我看着火苗卷上纸角，先伸手去抢册子。
婆母宋氏尖声道：“拦住她！那是伯府灯样，烧了也轮不到她碰！”
两个婆子扑过来，一个拽住我的袖子，一个去按我的肩。我被推得撞到桌沿，浸灯芯的铜盆翻了一半，桂油泼在裙摆上，冷得像一层薄冰。可我还是从火盆里扯出了几页焦边残稿。
纸已经烫得发脆，指腹一碰就疼。我咬着牙，把残页塞进怀里。
裴既白皱眉：“云昭，你何必如此难看？你嫁进承安伯府三年，吃穿用度哪一样少了你？芷兰是要进宫献灯的人，你一个后院妇人，署不署名有什么要紧？”
堂中坐满了人。
伯府亲眷、灯坊管事、两名宫里催灯的小黄门，都看着我。柳芷兰坐在裴既白身侧，手腕上缠着新绢，绢上绣了两尾金鱼。那是我母亲的旧纹样，云记灯彩铺从不外传。
我低头看和离书。
纸上已经写好一句：云氏拙劣妒忌，误伯府进灯，愿和离归家，永不追究灯样归属。
连我的罪都替我写好了。
我笑了一下，喉咙里却全是烟灰味。
“既然是和离书，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写？”
裴既白脸色沉下来：“你还想谈条件？”
“我只问一句。”我把残页按在桌上，“三年前，承安伯府接第一盏宫灯单时，是谁画的样？去年太后寿灯，是谁改的灯影轴？今年百盏祈年灯，谁熬了十四夜配桂油灯芯？”
柳芷兰垂下眼，声音轻轻的：“表嫂，你病中糊涂了吧。那些都是伯府灯坊的活，我只是照着旧册整理。”
“旧册？”我看向她手腕上的金鱼纹，“那你告诉我，双鱼尾第三针为什么要反绣？”
她指尖一顿。
堂里静了半息。裴既白立刻拍案：“够了！宫使还在这里，你非要把家丑说到外头去？”
小黄门捧着催灯牌，尴尬地挪了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