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暖灯，那个归宿。
雨下了一整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越下越沉，像是要把整条老街，都彻底淹没在这片水汽里。
夜色越来越浓，漆黑的天幕，被雨水晕染得一片朦胧。老街彻底陷入了沉睡，所有商铺都熄了灯，连路灯都像是困倦了一般，光芒昏昏沉沉，只有「晚归书店」的那盏暖灯，还在执着地亮着，在无边的黑暗与雨幕里，守着一方安稳，暖着一方天地。
陆则衍依旧坐在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身姿依旧挺拔，肩背依旧挺直，没有丝毫放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股常年盘踞不散、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焦躁与烦闷，竟然在这片安静里，一点点平复了下去。
他的指尖，依旧轻轻捏着那只白瓷杯。
杯里的水，早就已经凉透了，可他却一口都没喝。从林晚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安静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帘里，眼神空洞、沉寂、没有焦点。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二十九年的人生里，他活得有多累，有多封闭，有多孤单。
他是业内顶尖的建筑设计师，年纪轻轻就手握无数地标项目，名声赫赫，身价不菲，在外人眼里，他年轻有为、英俊多金、前途无量，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疲惫、压力、煎熬，与深入骨髓的失眠。
他的失眠，已经整整七年了。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从年少时家庭骤然变故，亲眼目睹亲情崩塌、人心凉薄开始，他就关上了自己的心门，封闭了所有情绪，逼着自己变得强大、理性、冷漠、无坚不摧。后来踏入建筑行业，高强度的工作、通宵达旦的改图、各方势力的施压、职场里的明争暗斗、合作方的步步紧逼，更是把他逼到了极致。
他习惯了把所有压力、所有负面情绪、所有孤单与脆弱，都死死压在心底，从不对外展露半分。不与人深交，不与人交心，不相信任何人，用冷漠与疏离做铠甲，把自己牢牢包裹起来，活成了一座无人能靠近的孤岛。
而失眠，就是这座孤岛，最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