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给裴时瑜三十年。
端茶送水，伺候公婆，熬干了整副身子骨。
他白月光断气那天，他跟着上了吊。
遗书四个字——若薇，来了。
我跪在地上，心脏拧成一团，满眼发黑。
我儿子站在门口，把我的速效救心丸冲进了下水道。
他说："妈，你要是当年没救我爸，谁都轻松。"
我就那么死了。
再睁眼，腊月的风割着脸。
裴时瑜在冰窟窿里扑腾，冲我喊救命。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棉袄。
扣子系好，转身走了。
这次，我敲了另一个男人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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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冰碴子，抽在脸上跟刀似的。
姜棠站在池塘边，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和水声。
裴时瑜在水里扑腾。
冰面从中间碎开，豁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灰绿色的水翻涌着，裴时瑜的半张脸浮上来又沉下去，手指扒着碎冰，指甲盖往外翻。
"棠棠——救我——"
他在喊她。
声音断断续续，被风搅碎了。
姜棠一动没动。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另一种东西——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陈旧的、腐烂的记忆。
三十年。
灶台前的油烟熏黄了她的脸。搓衣板磨平了她的指纹。裴时瑜的脏衣服、裴母的药汤、儿子的学费——她的脊梁一寸一寸弯下去，再没直起来过。
而裴时瑜呢？
他的眼睛永远望着别处。
吃饭的时候望着窗外。散步的时候望着远山。她端汤过去，他接过碗，连她的手指都没碰一下。
三十年里，他叫过她无数次"棠棠"。
没有一次是带着温度的。
直到沈若薇死的那天。
沈若薇在医院里咽了气，下午三点十七分。裴时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咣"一声砸在地上，他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他回了屋。
关上门。
她在外面喊了他半个小时。没有回应。
等她撞开门，绳子已经把房梁勒出一道深痕。
裴时瑜的脸是青灰色的，舌头顶着牙齿，眼睛半睁着——像在看什么人。
桌上一张纸条。
"若薇，来了。"
四个字，一笔一画，写得比他们结婚证上的签名都认真。
姜棠当时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门槛上，骨头咯噔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