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把身体搞坏了，"他说，"你要是想学什么才艺，爸给你报个班。画画什么的——"
"不用，"我抬头看他，"爸，我以后想做生意。"
"做生意？"裴正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做什么生意？修车铺要不要继承一下？"
"比修车铺大一点。"
"多大？"
"大很多。"
裴正刚看着我的眼睛，笑容慢慢收了。
不是觉得好笑的那种收。
是意识到我不是在说笑的那种收。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进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我面前。
"先吃饭，"他说，"做多大生意都得先吃饭。"
面很热，卤蛋切成了两半，蛋黄流心。
我低头吃面，一句话没说。
在面汤的蒸汽后面，我看到裴正刚站在厨房门口，偷偷看了我好几回。
他的眼神里有骄傲，有担心，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隐隐的不安。
他可能觉得，这个孩子早晚要去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说对了。
但那个地方不叫"远方"。
那个地方叫"陆家"。
3
十六岁这年，我等到了第一次和陆家交锋的机会。
省级青年商业模拟大赛。
陆珩也参加了。
他当然会参加。沈映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陆家少爷"镀金的机会。前世这场比赛陆珩拿了第二名——第一名被刷掉了，因为"涉嫌数据造假"。
我知道那个被刷掉的第一名是冤枉的。
因为数据造假的举报信是沈映华让人写的。
这一世，我以裴序的身份报了名。
没有人注意一个修车铺老板的儿子。
初赛、复赛、半决赛，我全程低调。每轮只比及格线高一点点，排名在中游偏上的位置。不起眼，不出挑，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
决赛那天，现场来了不少企业家和媒体。
陆崇年也来了。
我的亲生父亲。
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鬓角有几根白发，眼角的纹路被保养品打理得不太明显。他坐在评委席旁边的VIP位置，身边跟着两个助理。
沈映华没来。
但我知道她在看。
陆珩坐在对面。他长得像沈映华——不，他长得不像沈映华。
他长得像他的亲生母亲。
一个姓裴的、在产房里大出血去世的女人。
讽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