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次死亡------------------------------------------，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假装睡死过去，连午饭都没去吃。舍友们陆陆续续回来过，又在傍晚时分陆陆续续离开——今晚是每月一次的内门长老讲经，没有人敢缺席。刘平走之前踹了一脚他的床腿，骂了句“猪都没你能睡”，他没动，鼾声反而打得更响了。，脚步声渐远，他睁开眼睛。。控制呼吸的深浅，控制肌肉的松弛度，控制眼皮下眼球的静止——练气三层的废物花三年时间磨出来的唯一本事。现在，这道手艺终于派上了真正的用场。，动作轻得像一只猫。。陈贵的床铺已经被清空了，被褥、枕头、所有个人物品都被胖执事一并卷走。用执事房的话说，叫“集中处理”。但凌峰注意到，他们从来不会清理到木板以下——地板上的血渍、墙皮里的溅痕、那些渗透进木纤维深处的暗色痕迹，通通留在原地，像某种故意保留的标记。。，蹲下身，将手探入缸底。冰凉的水没过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了缸底那块松动青砖的边沿。他熟练地将青砖撬起，从砖下的凹槽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本巴掌大的皮面笔记。。不是法器，没有灵力加持，就只是一块好钢。但比起那些动辄需要灵气驱动的法器，这把凡铁才是他真正能用得趁手的东西。。封皮已经被虫蛀得不成样子，但内页还算完整，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在太平观三年的全部观察——哪条路什么时候有执事巡逻，哪些禁地的守卫换岗前后有间隙，哪些符文能暂时遮蔽练气期的灵力波动。这些信息换不到一块灵石，但在关键时刻能救命。，上面画着一张他凭记忆拼凑出来的太平观地形草图。前山、中庭、后山、禁地——禁地那一块几乎全是空白，只有边缘标注着几行小字：亥时三刻，守卫**，间隙约半盏茶。。，塞进怀里，将**绑在小腿外侧，用裤管遮好。然后走到西北角那扇铁门前。。
铁门很旧了。门上的黑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驳的铁板。那把铜锁依然挂在那里，锁身上的暗红色痕迹在昏暗的长明灯光下泛着一层几乎看不出的微光。凌峰将脸凑近锁眼，眯起一只眼睛往里面看。
什么都看不见。锁眼内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浓稠的、仿佛在流动的东西。像一只眼睛在锁孔的另一侧注视着他。
他后退一步，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贴上铁门表面。
铁是冰的。不是寻常的冰凉，而是那种会在瞬间吸走皮肤表面全部热量的刺骨寒意。他将手掌整个按上去，闭眼感受了三个呼吸。
铁门在微微震动。
不是**，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节律的脉动。像是一颗巨大心脏在地底深处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跳一下，铁门就发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嗡鸣，掌心能感受到的寒意也随着脉动的节奏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他猛地撤回手。食指指尖已经冻得发白，皮肤表面浮起一层薄霜。
这扇铁门通向的不是什么地下通道。或者说，不仅仅是地下通道。它通向的是一个正在呼吸的东西。
凌峰深吸一口气，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蹲下身，开始仔细端详门前地板上的怨气痕迹。在前两夜的观察中，他已经确认了两条信息：第一，那只鬼物每次都是从铁门进来，**后又从铁门离开；第二，它离开时，铁门锁眼会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从门那边被吸回来。
但今晚他注意到第三件事。
地板的怨气痕迹不是一条，是两条。
一条是从铁门往屋里走的小脚印，暗红色，间距短，踩得很轻。另一条正好相反——是从屋里往铁门走，方向与鬼物的移动轨迹完全一致，颜色却比鬼物的痕迹淡得多，几乎看不清。如果不趴在地上凑到极近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发现。
凌峰趴在地上，将火折子凑到最近处。
这一道痕迹不是血。他皱眉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终于看清了——不是红色的，是透明的。那些痕迹微微发着**的光泽，在木板纹理间蜿蜒，形态不是脚印，而是拖拽留下的水渍。
有人被从屋里拖出去了。
不是今晚，应该是很早以前。水渍已经干透了，但因为拖拽的东西分量不轻，在木板表面留下了一层极淡的油脂。油脂极其细微，只有在火光照耀下才能看出痕迹与周围木纹的反光差异。
被拖出去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凌峰抬起头，看向朱胖子床铺的方向。床铺已经被清理了，但他记得朱胖子死的时候，脑袋从脖子上断开，滚落在床边的位置。而这道拖拽的痕迹，恰好从那片区域经过。
他们处理**的时候，不是把头颅和身体收集在一起再搬运的。
有一个东西被单独拖走——从头颅上拖走。
那束头发。
凌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加速跳动起来。他逼迫自己深吸一口气，稳住拿火折子的手。不是恐惧，而是他忽然想通了一个关节。
那只鬼物每次**后都会带走一束头发。第一夜是朱胖子的，第二夜是陈贵的。第一天晚上他眯着眼看得不够清楚，误以为鬼物是在留下纪念品——就像猎人收集猎物的头骨挂在墙上。但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纪念品。
是牵引物。
它需要死者的某一部分作为回归的锚点。没有那个锚点，它就无法从禁地重新进入这间屋舍。如果这个推理成立，那么只要找到那些头发最终被带去了哪里，就能追到鬼物的真正藏身之处。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将火折子收回怀里。今晚的调查目标已经明确了——
禁地外围。
亥时三刻，守卫**的那个间隙，他要进入禁地。他在心里反复推演着路线：从外门弟子居所到后山，这一路上要经过三处**点，亥时**期间，其中两处的守卫会离开岗位大约半盏茶时间。半盏茶，足够他摸到禁地边缘。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凌峰立刻退到床铺前，翻身躺下，盖好被子。门被推开，是听经回来的舍友们。他们在讨论长老今晚讲的“清心诀”，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装睡的废物。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只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铁门上那股脉动的触感，以及那两颗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的、没有眼睛的眼眶。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第七天。
离第七天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