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中雀

观中雀

木石林 著 古代言情 2026-05-1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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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铮,萧亦衍 主角
fanqie 来源
木石林的《观中雀》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驾崩------------------------------------------,冬。,将满殿的金碧辉煌照得如同白昼。可那光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惨白,像是死人的脸。,已经三天没有睁开眼睛了。。皇子们按序跪在左侧,妃嫔们跪在右侧,大臣们跪在后方。黑压压的一片,乌纱帽和珠翠在烛光下晃动,像是一片被风吹皱的黑色湖面。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只有殿外呼啸的北风时不时地撞上窗棂...

精彩试读

驾崩------------------------------------------,冬。,将满殿的金碧辉煌照得如同白昼。可那光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惨白,像是死人的脸。,已经三天没有睁开眼睛了。。皇子们按序跪在左侧,妃嫔们跪在右侧,大臣们跪在后方。黑压压的一片,乌纱帽和珠翠在烛光下晃动,像是一片被风吹皱的黑色湖面。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只有殿外呼啸的北风时不时地撞上窗棂,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眼睛盯着面前的金砖,一块一块地数着。从第一排到他的膝盖,一共是十七块。十七。他**那年也是十七岁。真是巧。。大概是小时候吧。那时候他还住在冷宫边上的一间破屋子里,每次被叫去参加各种典礼,他就低着头数地上的砖,数着数着,时间就过去了。?想今天有没有饭吃。想晚上能不能找到一个不漏风的角落。想明天会不会又被那些所谓的兄长们堵在路上,被打得浑身是伤,然后被丢进水沟里,像一条死狗一样。,只要当了皇帝,一切都会好起来。。。萧亦衍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听见脚步声——不是太监那种细碎的碎步,是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先帝亲封的冠军侯,也是——萧亦衍这辈子唯一信任过的人。
韩铮从殿外走进来,铠甲未卸,风尘仆仆。他从北境日夜兼程赶回来,脸上还带着边关的风霜。他走到最前面,在萧亦衍身边的位置跪下,动作干脆利落,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萧亦衍没有看他。
但他知道韩铮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像是不经意的。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是这大殿里任何人都给不了他的。
安心。
萧亦衍恨自己会这样想。他是皇帝,他不需要任何人给他安心。可他的身体比他的心诚实得多——韩铮出现的那一刻,他跪得发麻的膝盖忽然就不疼了,肩膀也松了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听见韩铮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只有他能听见:“臣来晚了。”
萧亦衍没有回答。他不能回答。他是皇帝,在这种场合,他应该是那个最冷静、最不动声色的人。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不晚。
不晚。你来了就好。
龙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太医令跪行到榻前,搭上先帝的脉搏,脸色一变,随即伏地叩首,声音发颤:“陛下……陛下龙体欠安,臣等无能……”
这是套话。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先帝要驾崩了。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啜泣声。妃嫔们开始哭,皇子们开始哭,大臣们也开始哭。哭得最响的是皇后,她扑到龙榻边,抓住先帝的手,哭得肝肠寸断:“陛下——陛下您不能丢下臣妾啊——”
萧亦衍没有哭。他只是低着头,继续数地上的金砖。
十八块。十九块。
韩铮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先帝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像是风吹灭了一盏灯,悄无声息地,就没了。
太医令颤抖着声音喊道:“陛下——驾崩——”
太极殿的钟声响起,一声接一声,沉郁而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钟声传遍整座皇城,传遍整座长安城,传遍整个天下。
皇帝死了。
**帝要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所有人都伏地痛哭的时候,萧亦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哭,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悲哀。
他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的钟声,他跪在同样的位置,听先帝驾崩的消息。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那时候他在想:终于。
终于轮到他了。
可他不知道,坐上那把椅子,才是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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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亦衍的记忆像是一本被水泡过的书,很多页已经模糊了,但有些画面,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的,怎么都忘不掉。
比如五岁那年的冬天。
他生母的葬礼。
说“葬礼”都是抬举了。他生母姓什么他都不知道,只知道宫人们叫她“李才人”,一个最低等的嫔妃,在先帝醉酒后被临幸,生下了他,然后就被忘在了后宫的角落里。他三岁那年,李才人病死了。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连个收尸的太监都没有,是隔壁屋的老宫女发现人已经凉了,才报了上去。
萧亦衍记得自己站在母亲的遗体旁边,看着太监们用一卷破席子把人裹了抬出去。他那时候还不太懂“死”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母亲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他想叫醒她,但一个太监拦住了他,说:“殿下,娘娘去了,您别碰。”
他不明白“去了”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母亲不会再回来了。
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了。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没有母亲庇护的皇子,连条狗都不如。他的吃食被克扣,他的衣裳没人洗,他的屋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比他大的皇子们拿他当出气筒,高兴了踢两脚,不高兴了打一顿。有一次,三皇子——先帝的第三个儿子——带着一群小太监把他堵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把他按在地上,用石头砸他的手指。他疼得哭不出来,只能蜷缩着,用身体护住脑袋。
三皇子一边砸一边笑:“你个野种,你也配姓萧?”
他没有还手。不是不敢,是知道还手了会更惨。他学会了一个本事——装傻。别人打他,他就傻笑;别人骂他,他就流口水。大家觉得他是个傻子,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傻子嘛,打了也白打,骂了也白骂,不值得费力气。
这个本事他用了很多年,用到了十七岁。
唯一对他好的,是一个姓赵的老太监。赵太监是管冷宫洒扫的,见他可怜,偶尔偷偷塞给他一碗热粥,或者一件旧棉袄。赵太监不识字,说话粗俗,但他会拍着萧亦衍的头说:“殿下,您得活着。活着才有盼头。”
萧亦衍不知道什么叫盼头。但他记住了赵太监的话,活着。
后来赵太监被调走了,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他再也没有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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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边关告急。
北境的蛮族大举入侵,连破三城,朝野震动。先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下令让皇子们去边关历练。说是历练,其实就是流放。谁都知道边关凶险,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所以那些受宠的皇子一个个装病装死,只有最不受宠的几个被推了出来。
萧亦衍是其中之一。
他被封了一个虚衔,带着一队老弱残兵,被送到了北境最前线——凉州。
那里离京城三千里,风沙漫天,寸草不生,冬天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萧亦衍到的时候是秋天,但他觉得那风已经像刀子一样了,刮在脸上生疼。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但他遇见了韩铮
韩铮是凉州军的校尉,二十六岁,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张方正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但他说起话来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温和,像是怕吓着人。
萧亦衍第一次见到韩铮,是在凉州城的城墙上。
那天蛮族来犯,萧亦衍被“请”到城墙上“督战”。说白了,就是把他当个吉祥物摆在那里,输了可以推到他头上。他站在城墙边,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蛮族骑兵,腿在发抖,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镇定。
韩铮就站在他旁边。
他看了萧亦衍一眼,目光在那双发抖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跨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萧亦衍。不是故意的,只是很自然地,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小事。
萧亦衍愣住了。
他这辈子,除了赵太监,没有人用身体挡过他。
那场仗打得很惨烈。凉州军以少敌多,死伤过半,但最终还是守住了。韩铮身先士卒,杀敌无数,浑身上下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战后,韩铮来找他。
他拎着一壶酒,在萧亦衍的帐篷外站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掀帘子进来了。他把酒壶放在萧亦衍面前,说:“殿下,喝口酒暖暖。”
萧亦衍看着那壶酒,又看着韩铮韩铮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是边关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你叫什么名字?”萧亦衍问。
韩铮。”
萧亦衍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壶酒他没有喝。他不喝酒,因为喝酒会让人放松警惕,而他不能放松警惕。但他把酒壶收了起来,藏在枕头底下,像是藏着一个秘密。
从那以后,韩铮经常来找他。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用刀,教他看地图。韩铮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教他的时候总是很耐心,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有一次萧亦衍摔了三十多次还是上不去马,韩铮没骂他,只是拍了拍马背说:“这马脾气不好,明天换一匹。”
萧亦衍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好?”
韩铮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殿下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殿下不说话。但殿下在听。”
萧亦衍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再问。
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城墙上看星星。边关的星星比京城的大,也比京城的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像是有人抓了一把碎银撒在黑布上。
韩铮忽然说:“殿下,以后我帮你夺天下。”
萧亦衍转头看他,以为他在开玩笑。但韩铮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笑。
“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我帮你夺天下。”韩铮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殿下不该被困在这个地方。殿下的天下,应该在那边。”他指了指南方,京城的方向。
萧亦衍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好。”
那天晚上,他们歃血为盟,结为兄弟。韩铮割破手指,把血滴在酒里,萧亦衍也割破手指,把血滴进去。两人喝了那碗血酒,然后跪在地上,对着天上的星星磕了三个头。
韩铮说:“从今以后,殿下的事就是我的事。殿下要的东西,我就是豁出命也要给殿下拿来。”
萧亦衍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我若为帝,你便是王。”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
那时候他以为,这世上真的有“永远”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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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韩铮兑现了他的诺言。
那一年萧亦衍十七岁,先帝病重,朝中局势动荡,诸皇子夺嫡,杀得血流成河。韩铮带着三万精兵从北境南下,日夜兼程,直抵京师。
他杀了很多很多人。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所有有资格争夺皇位的皇子,都被韩铮杀了。还有一些没有资格但可能会被推出来当傀儡的宗室,也被杀了。韩铮**从不手软,刀起头落,干净利落,像是***一样。
杀到最后,只剩下萧亦衍一个人了。
韩铮把萧亦衍扶上龙椅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殿下,这是你的了。”
萧亦衍坐在那把椅子上,手**着扶手上雕刻的龙纹,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五年前在凉州城墙上,韩铮指着南方说“殿下的天下在那边”。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做梦,没想到梦真的成了真。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长安城满城桃花,对韩铮说:“朕要让这天下的人年年都能看到这样的好花。”
韩铮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萧亦衍不知道的是,韩铮那个笑容里,藏着一丝他当时读不懂的东西。
是担忧。
韩铮在想:这个少年,当了皇帝之后,还会是当年那个在凉州城墙上发抖、但攥紧拳头不让任何人看出来的少年吗?
韩铮不知道答案。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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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最初几年,萧亦衍确实想当一个好皇帝。
他勤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常常批到深夜。他节俭,裁撤了宫中三分之一的用度,连自己的膳食都减了。他纳谏,只要大臣说得有理,他就听。
那时候朝堂上下一片称赞,说他是个明君。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事——他说的不算。
朝中的大权不在他手里,在那些世家大族手里。他们盘根错节,把持着朝堂的每一个角落。他想提拔寒门,太后**立刻压下;他想推行新政,大臣们阳奉阴违;他想调换一个县令,折子递上去就石沉大海。
他有一次气得把御案上的砚台摔了,摔得粉碎,墨汁溅了一地。
“朕是皇帝还是傀儡?!”他冲着空荡荡的大殿吼。
没有人回答他。
韩铮来找他,劝他:“陛下,不急,慢慢来。”
“慢慢来?朕已经慢了三年了!再慢下去,朕就真的成摆设了!”
韩铮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朝中的事我不懂。但陛下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萧亦衍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意外的问题:“韩铮,你会背叛朕吗?”
韩铮愣住了。他没想到萧亦衍会问这个。他看了萧亦衍很久,然后说:“陛下,我这条命是陛下的。”
萧亦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确定吗?他真的不会背叛你吗?
那个声音很小,但很顽固,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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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萧亦衍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情。
比如,韩铮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了。将士们提到韩铮,眼睛里是亮的;提到皇帝,眼睛里是空的。
比如,大臣们在奏折里动辄“韩将军以为”。好像韩铮的意见比皇帝的圣旨还管用。
比如,太后有一次见了他,问的第一句话不是“皇帝近来可好”,而是“韩铮最近可还安分”。
安分?
他是皇帝,他需要问一个臣子“安不安分”?
萧亦衍开始睡不着觉了。
起初只是偶尔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后来失眠越来越频繁,一闭眼就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韩铮穿着龙袍坐在他的椅子上,韩铮拿着刀站在他的床前,韩铮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说:“陛下,这椅子该换人坐了。”
他知道这些是假的。他知道韩铮不会背叛他。
但他控制不住。
有一天夜里,他梦见韩铮带着兵冲进太极殿,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丢在地上,然后自己坐了上去。萧亦衍在梦里拼命喊,但喊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韩铮坐在那把椅子上,用一种怜悯的眼神俯视他。
他醒来的时候,浑身冷汗,枕头都湿透了。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冷风从裂缝里灌进来,怎么都堵不住。
那天之后,他开始变了。
他不再勤政了。折子堆在御案上,他看都不看。早朝能免就免,免不了就坐着打瞌睡。大臣们劝他,他冷笑一声:“朕累死累活,替谁干活呢?”
他开始喝酒,喝很多酒。以前他不喝酒,现在他离不开酒。酒能让他睡着,哪怕只是睡一小会儿,也比整夜睁着眼睛强。
他开始**。一开始只是杀那些敢顶撞他的大臣,后来杀那些他觉得“看起来要**”的大臣,再后来杀那些“说不定以后会**”的大臣。杀的人越多,他就越觉得安全——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没有人敢对他说不。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
因为害怕他的人,不会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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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十年,有人递了一封密折给萧亦衍
密折上只有寥寥数语:镇北大将军韩铮,在边关私铸兵器,收买将领,意图谋反。附有证据——一封韩铮写给某边将的信,信中言辞暧昧,似有笼络之意。
萧亦衍拿着那封密折,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
他不知道那封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不知道韩铮是不是真的要**。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不敢赌。
他把密折放在灯上烧了。火苗**纸页,慢慢地把那些字吞没。他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消失,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死去。
他叫来了心腹太监:“传朕旨意,韩铮谋反,即刻捉拿,满门抄斩。”
太监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领旨去了。
萧亦衍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周围安静得可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慢,像是在敲丧钟。
他想起了凉州城的城墙,想起了那壶酒,想起了歃血为盟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韩铮说的“我这条命是陛下的”。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他没有收回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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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铮被押上刑场的那天,萧亦衍没有去看。
但他知道韩铮说了什么——太监后来告诉他,韩铮临死前,没有喊冤,没有求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陛下,臣不怪你。”
萧亦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批折子。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落在折子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他放下笔,挥了挥手,让太监退下。
然后他把脸埋进双手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碎得很彻底,拼都拼不起来。
韩铮死后,萧亦衍杀了他的妹妹——宫里的韩贵妃。
不是因为贵妃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是韩家的人。留着韩家的人,就是留着祸根。贵妃在生辰那天试图刺杀他——也许是真的想杀他,也许只是绝望中的反抗。萧亦衍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当殿杖毙。
贵妃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带到**殿去告状。
萧亦衍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直到那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
从那以后,他再也睡不好了。
不是因为良心不安——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良心。是因为他一闭眼就看见韩铮,站在床头,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不是恨,不是怨,甚至不是失望。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多到萧亦衍不敢去想。
他怕的不是鬼。他怕的是,韩铮那个眼神在说:我早该知道你会这样。
他怕的是,韩铮比他更早看清了他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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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早朝,一个谏官上书,说“陛下滥杀无辜,有伤天和,望陛下以社稷为重,以苍生为念”。
萧亦衍看完了那封奏折,笑了。
他笑得很温和,温和得让****都打了个寒颤。
“以社稷为重?”他把奏折丢到地上,“以苍生为念?”
他站起来,从御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那个谏官面前。
“朕问你,朕的社稷,是谁在替朕守着?朕的苍生,是谁在替朕操心?”
谏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说啊。”萧亦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你不是很有话说吗?当着朕的面说。”
谏官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臣……臣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教朕怎么当皇帝?”萧亦衍站起来,转身走回御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拖出去,杖毙。”
满殿寂静。
没有人敢求情。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地上的金砖,好像那些金砖忽然变得很有趣。
萧亦衍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快意。他觉得这些人就像一群羊,低着头吃草,不敢抬头看天,因为他们怕看到天上盘旋的鹰。
他就是那只鹰。
散朝后,太子少傅顾衍之被单独召见。
顾衍之是三朝元老,今年六十七岁,头发花白,背已经驼了,但一双眼睛还很亮。他是少数几个萧亦衍还算尊重的人——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他是韩铮生前唯一没有骂过的文官。
韩铮说顾衍之“是个老实人”。
萧亦衍觉得,韩铮说得对。
“陛下,”顾衍之斟酌着措辞,“臣听闻陛下近日龙体欠安,夜不能寐。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城外清虚观有一位老道长,据说精通安神之法。臣想请陛下移驾道观,让老道长看看,或许能解陛下失眠之苦。”
萧亦衍本来想拒绝。他从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他实在太困了,困到眼前都开始发花,困到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沉默了很久。
“……罢了。明日就去。”
顾衍之叩首:“陛下圣明。”
萧亦衍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顾衍之,你觉得朕是个好皇帝吗?”
顾衍之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跪在地上,没有抬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萧亦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顾衍之说了一句让萧亦衍意外的话。
“陛下,臣不敢说。”
“不敢说?是不敢说朕是好皇帝,还是不敢说朕不是?”
“臣不敢说,是因为臣不知道。”顾衍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臣只知道,陛下变了很多。”
萧亦衍没有接话。
他挥了挥手,让顾衍之退下。
顾衍之走后,萧亦衍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顾衍之说“陛下变了很多”。
他想,顾衍之说得对。他变了很多。他变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但那个凉州城墙上发抖的少年,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死在了什么时候?
死在了韩铮被杀的那一天。死在了他决定不相信任何人的那一刻。死在了他第一次用恐惧而不是用仁德统治天下的那一秒。
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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