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深潜------------------------------------------“欢迎回家，实验体。”，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凌溯的耳蜗，直抵他意识最深处那片名为“自我”的领地。实验体。这个词剥离了他作为“遗忘画师”的所有骄傲、技艺和伪装，将他打回一个**、无名、被定义的“物”。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刷着每一根神经末梢。，想嘲讽她的异想天开，但他的喉咙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身体，他的本能，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对这个词产生剧烈的共鸣。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恐惧，一种被囚禁于迷雾太久的灵魂，终于嗅到一丝熟悉铁锈味的战栗。，实验室里所有的全息屏幕，在一瞬间同时变成了刺目的红色。一道尖锐却无声的警报，直接在他的脑波频率中炸响。“该死！”苏悻的脸色骤变，那份考古学家式的狂热瞬间被冰冷的警惕取代。她一把将凌溯拽离原地，几乎是粗暴地将他推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暗格。“他们来了。比我预想的快得多。他们是谁？”凌溯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嘶哑。“清洁工。”苏悻的十指在控制台上一阵狂舞，瀑布般的数据流在她眼前飞速滚过，“你的***只是第一层信标。你的神经端口，从你离开周崇明公寓的那一刻起，就在向阿赖耶的主服务器广播一个低频的‘求救’信号。那不是求救，那是遗嘱。一旦你接触到特定的***比如‘白塔计划’它就会变成你的墓志铭。”，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被某种高能武器从外部冲击。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边缘的焊缝迸射出耀眼的电火花。。她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沉重的背包，甩给凌溯。“拿着。跟着我跑，别问问题，别掉队。不然，我们都会变成一滩无法识别的有机物。”。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服务器指示灯还在幽幽地闪烁。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电磁脉冲以实验室为中心爆发开来，凌溯感到自己后颈的神经端口传来一阵**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烧断了。“EMP。能为我们争取三十秒的通讯和感知屏蔽。”苏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抓住了凌溯的手腕，那只手冰冷而有力，“走！”，那里是一面看似普通的混凝土墙。她在一块不起眼的砖石上按了一下，墙体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洞的维修通道。腐朽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身后的墙体便迅速合拢。几乎是同一时间，实验室的金属门被彻底熔穿，几个身着黑色动力外骨骼、面部被全覆盖式战术头盔遮挡的身影，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他们的动作精准而致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们是高效的杀戮机器。，凌溯只能凭借苏悻的拉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黏液，空气中弥漫着城市下水道特有的腥臭。他能听到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墙壁的声音，清洁工们跟上来了。“他们是怎么追踪的？”凌溯压低声音问。
“热成像，声波探测，甚至是你我呼出的二氧化碳残留。”苏悻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语气依旧平稳，“但这里是新京市的‘静脉’，是初代城市规划留下的烂摊子。管线错综复杂，信号干扰严重，是他们唯一的盲区。”
她猛地停下脚步，将凌溯拉进一个更狭窄的岔道。两人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几秒钟后，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从主通道扫过，伴随着动力骨骼移动时特有的液压声。光束过去后，一切又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当凌溯的双腿都开始发麻时，苏悻才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她打开手腕上的微型电脑，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她汗湿的脸颊，“我的实验室完了。我积攒了五年的数据和设备，全完了。”她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中断研究的恼怒。
“去唯一能找到答案的地方。”苏悻抬头，目光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你的脑子里。”
他们在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安全屋落脚。这里像个废弃的仓库，堆满了生锈的零件和落满灰尘的箱子。苏悻从一个伪装成废旧发电机的箱子里，拖出了她的另一套“家当”一台看上去像是从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布满了外接线路和改装散热扇的深潜设备。
它粗糙、狂野，充满了不稳定的美感。与凌溯那台精密、优雅如艺术品的“画具”相比，这台机器更像是一台准备进行****的挖掘机。
“这是我改装的‘挖掘者’。”苏悻拍了拍机器冰冷的外壳，“阿赖耶的设备是用来‘覆盖’和‘写入’的，讲究的是无痕。而我的这台，是用来‘钻探’和‘剥离’的。它会绕过表层的记忆体，直接钻到被删除、被格式化的数据底层。那里是记忆的基岩，是潜意识的坟场。过程会很痛苦，而且极度危险。你的大脑防御机制会把它视为入侵者，稍有不慎，你的意识就会被撕成碎片，变成一个真正的**。”
“我没有选择，是吗？”他轻声说。
“你早就没得选了。”苏悻递给他一支神经稳定剂，“从你看到那块‘幽灵碎片’开始，你就已经是名单上的一员了。要么，在无知中被他们像清理一个程序错误一样抹掉。要么，就跟我一起，把这座该死的坟墓挖开，看看里面到底埋着什么，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针头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他躺在了“挖掘者”冰冷的平台上，苏悻为他戴上一个布满传感器的沉重头盔。头盔内部，无数细小的探**入他的皮肤，连接着他的神经端口。
“准备好了吗，画师？”苏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准备好看看你自己的‘作品’了吗？那片被你遗忘了十三年的，完美的空白。”
凌溯闭上眼睛。他最后看到的，是苏悻那双在微光中反射着数据的、狂热的眼睛。
“启动考古协议。”她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目标：凌溯。开始深潜。”
世界，在他眼前，化作一片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