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回去，没有问过任何大人。后来那个夹链袋消失了，衣柜底层换成了几件旧毛衣。

第二张照片是母亲去世前半年，她推着轮椅在住院部楼下透气时用手机随手拍的：逆光，母亲的脸大半埋在阴影里，只是后脑勺轮廓的边缘微微发亮。那天她刚签完一份病理报告的单子，从护士站出来推母亲到楼下晒太阳。母亲那一整天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轮椅上望着花坛里的几株月季，后来忽然说了一句：“你小时候特别喜欢摘花。”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第三张是母亲的***照，是她整理遗物时从一个已经停用的老式票夹里翻出来的。***上的母亲比现在站在客厅里的自己年轻不了几岁，眼神很平，嘴唇微微抿着，门禁卡与银行存折的副页从票夹边缘翘出折角，她没压平。她不知道母亲这张***是什么时候办的，但照片上的皱纹比母亲去世前少得多。三张照片排在一起，和楼下的芙蓉花一样——白、红、紫，一朵花在同一天里换了三张脸。

她又翻出很早以前第一次以母亲为原型写下的故事残片。第一行标题还留在文档顶格——《母亲一辈子没有穿过裙子》。她盯着这个标题看了几秒，捏了捏眉心，把文档关掉，打开邮箱给编辑回了几个字：“新书还是叫《无根的人》。”

这个书名盘踞了她几十年。二十多岁时写第一部小说是她第一次用它来表达当时对自己人生状态的无根感。那本书后来成了她的成名作，被评论家定位为“现代都市女性自我寻找的叙事范本”。现在她打算在第二版的《无根的人》里写出完全不同的故事。

编辑当初复阅这本书是希望她交出一本回顾成名作、梳理创作脉络的随笔，但她没有顺着编辑的意思去写。她已经在文档里反复打转了很多次——没有情节，没有提纲，只有一个不断反复出现的句子——“母亲一辈子没有穿过裙子。”而这不是真的。她只是从来没见过。

她决定在讲座开始之前，把母亲留下的那只旧行李箱整理出来。它就搁在书房角落的挂衣架背后，去年搬家时从床底翻出来以后一直没再合上过。
那个箱子是硬的，粉红色，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