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苦雨

1 野地弃婴，一时心软入林家

八十年代初，乡下的日子穷得抠地皮，家家户户口粮紧巴，大人都填不饱肚子，谁也不愿多揽闲事。

村口老歪脖子槐树下，凌晨的露水还凝在草叶上，一声细弱的婴儿啼哭，断断续续飘在风里。路过的村里人远远围了一圈，没人敢往前凑。

“又是谁家狠心爹娘，刚生下来就扔了？”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婶皱着眉，探头往襁褓里看。
“看这样子是个女娃，八成是身上有毛病，不然谁舍得丢。”旁边老汉抽着旱烟，摇着头叹气。
“这年头自家娃都养不活，谁敢捡回去？纯粹给自己添累赘。”

众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没人愿意伸手抱一下那团小小的襁褓。襁褓是破旧粗棉布，边角磨得起了毛，里面的女婴小脸发青，哭声细得像一缕游丝，再搁上半天，怕是熬不过日头。

这时，养父林守田扛着锄头从田埂走来。他五十出头，脊背微驼，读过几年私塾，肚子里有点墨水，心思沉，不爱多说话，骨子里藏着一份软善。可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怕老婆，是村里出了名的妻管严，家里大事小情，从来不敢违逆养母刘翠花半句。

林守田停下脚步，拨开人群，蹲下身，轻轻掀开襁褓一角。小小的娃娃闭着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气息微弱。他心尖猛地一揪，眉头拧了起来。

“造孽啊，一条小性命，就这么扔在野地里。”他低声自语。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养母刘翠花赶来了。她身材壮实，颧骨突出，嗓门又尖又大，生性好吃懒做，地里的活从不沾手，整日东游西逛扯是非，为人争强好胜，爱攀比爱面子，行事粗鄙市侩，半点端庄气度都没有，典型的乡下泼妇性子。

她一把拽住林守田的胳膊，用力往后扯：“你蹲这儿干啥？还不嫌事多？赶紧走！”
林守田没起身：“这娃快不行了，扔这儿也是死，怪可怜的。”
“可怜？可怜能当饭吃？”刘翠花立马拔高嗓门，脸拉得老长，“咱家里两个小子，老大建军比这娃大整整十岁，老二建民也不小，再过几年都要攒彩礼娶媳妇，家里粮食本来就紧，你再捡个吃白饭的丫头回来，咱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