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九！还不快去把恭桶刷了！”
管事太监刘全的尖嗓门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林九从井边站起来，拿袖子蹭了一把额头的汗。
刚刷完两排恭桶，手还湿着。
他应了一声，拎起木桶往冷宫后院走。
身后传来几个小太监压低的笑声。
“瞧他那德行，入宫三年了还是个刷茅厕的。”
“刘公公说了，这种人就配干这个。”
“瞧他那身板，瘦得跟猴似的，打个杂都喘，还能指望什么。”
林九没回头。
他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咽下去，和着冷宫井水里打上来的凉气，全吞进肚子里。
冷宫的日子是一把钝刀子，割肉不带血。
天不亮就得起来扫地、刷马桶、倒秽物，伺候那些失势的废妃。
废妃们脾气不好，动辄摔碗砸盆，刘全就会把气全撒在最底层的杂役身上。
林九挨过鞭子、挨过窝心脚。
有一回被罚跪在碎瓷片上，膝盖跪烂了也不敢吭一声。
吭声的后果是下一顿鞭子抽得更狠。
“林九。”
身后有人叫他。
不是刘全，是个苍老的声音。
林九回头，冷宫最偏僻那间破屋的门口，苏公公坐在门槛上。
苏公公是冷宫里最老的一个太监，据说当年伺候过先帝。
后来得罪了人被贬到这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没人搭理他，他也不搭理别人，整天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苏公公。”
林九放下木桶行礼。
苏公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进来。”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
苏公公坐在床沿上，示意林九把门关上。
“你进宫几年了。”
“三年。”
“被打了多少次。”
林九愣了一下。
“记不清了。”
“记得清。”
苏公公说。
“你记得清。你只是不敢说。你不是怂。你是在等——等一个翻身的由头。”
林九沉默。
苏公公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封皮上的字早就磨没了。
“这后宫的规矩，明面上是主子说了算，暗地里是谁说了算，你知道吗。”
“不是皇后，不是贵妃——是掌印。掌印太监魏忠贤。”
“他给谁好脸色，谁就能在宫里活下去。他要谁死，谁也活不过三更。”
苏公公把册子塞进林九手里。
“你想翻身，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