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一辈子发生的事。
我妈在葬礼上抹着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滴眼泪。我爸扶着她，问我的遗产怎么分配。
大学室友们从各个城市赶来，哭了一整个下午。
公司的同事们凑钱订了一个很大的花圈。
好友在上面加了一行小字：“林小溪同事一路走好，报表以后再也不用交了。”
然后哭得比谁都凶。
沈渡没有来。
有人说他出差了。有人说他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天没出来。有人说他一个人去了医院，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但我知道的是——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沈渡去了我的墓地。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拿着一束满天星。
白色的纸包着。小小的花瓣挤在一起，像一团蓬松的云。
他走到墓碑前蹲下来，把花靠在碑座上。
伸手摸了摸碑上刻着的我的名字。
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沿着“林小溪”三个字的笔画一点一点描过去。
描完一遍，又重头开始描第二遍。
后来下起了雨，他也不走。
雨丝落在他黑色外套上，头发被打湿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站在他身后，第一次想伸出手想替他挡一挡。
手从他的肩膀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抬起眼看了看四周。
目光从我所在的方向掠过，穿透了我，落在我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他已经看不见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个星期都来。
有时候带花，有时候不带。不带花的时候就带一些甜品，放在墓碑前面。
说一句：“你喜欢的那家店，我路过顺便买的。”
他会跟我说很多话。
工作上的事情。公司的业绩。部门的变动。新来的员工不如我靠谱。
语气很随意，像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没有客套，没有疏离。
有时也会说工作以外的事情。
“你喜欢的那个餐厅关门了，换成了一家面馆。我试过一次，不好吃，以后不会再去了。”
临走的时候拍拍我的墓碑，说一句“下周再来看你”。
然后开车离开。
第二年，他的状态变了。
话少了，但待的时间更长了。
有时候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站着，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墓碑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