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看着父亲安详的脸，又看向那方光华流转的“雪里红”。玉中的血纹依旧缓缓流转，像一场永不终结的雪、一片永不凋零的梅。
许久，她擦干眼泪，起身，朝梅娘伸手。
“刀。”
梅娘从工具架上取来一只乌木长匣。匣开，七把刻刀依次排列，从粗凿到细针，从平刀到弧刃，最末一把细如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林家世代相传的“透骨针”，非到紧要关头不用。
琢玉却越过这把，取了第三把中平刀。
“小姐？”
“先开粗胚。”琢玉的声音平静得不似十七岁的少女，“三重透骨雕，第一重云中隐龙，需先定龙势。龙势不定，后两重皆是空谈。”
她双手捧起雪里红。玉料入手温润，那血色纹路在灯下愈发鲜活，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脉动。
“爹爹，”她对着玉料低语，也像对自己说，“您看好了——这第一刀，女儿替您刻。”
刀锋悬于玉上，映出她含泪却决绝的眼。
鱼油灯焰微微一晃。
密室外，夜雨正酣。
第二章 知音假面
父亲葬在苏州城外香山脚下，坟茔对着太湖。下葬那日，秋阳惨白，芦苇摇着满头白发。琢玉一袭素衣，未哭一声，只将父亲惯用的那套刻刀埋入坟旁土中，刀柄朝上，如栽下一丛铁色的竹。
“小姐，这是为何？”梅娘红着眼问。
“爹爹说过，匠人的刀，离了手就只是铁。”琢玉捧起最后一抔土，“不如留在这儿，听风听雨，强过在匣中生锈。”
她叩了三个头，起身时眼前一黑。梅娘扶住她，触手冰凉，才惊觉这姑娘自那夜起，已瘦得脱了形。
回城的船上，琢玉终于开口：“梅姨，那七个名字，你再背一遍。”
梅娘一怔，依言背了。琢玉闭目默记，又问：“都察院那位大人，何时到苏州？”
“说是腊月前。”梅娘压低声音，“但老爷说过，这局的关键不在御史何时来，而在御玺何时成——且必须在众目睽睽下成。”
琢玉望向船舷外。湖水浩渺，远处渔舟如芥。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匠人握刀，一为谋生，二为传艺，三为这世间留一点真东西。
如今谋生是幌，传艺已绝，唯余第三重。
可这点“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