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林，我跟你去------------------------------------------，对现在的林野来说，比呼吸还简单。。石夯在通铺上鼾声如雷，另外几个杂役睡得跟死人一样，连他翻身下床的动静都没察觉。，据说当年建这片房子的时候，就是为了让杂役们“方便干活”——离矿山近，离妖兽山脉也近，死在外面也没人管。，林野踏进了黑风山脉的外围。。，这里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冒险进山的散修，或者在边缘采药的杂役。到了晚上，整片山林像是活了过来，虫鸣兽吼此起彼伏，黑暗里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一动不动，像一块长在树上的石头。。：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先别急着动手，把地形摸透了再说。，但白天和晚上的地形完全不同。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野的目光从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丛灌木上扫过，脑子里飞快地构建着一张立体地图。，溪水声能掩盖脚步。东边的灌木丛里有野猪拱过的痕迹，说明附近有大型野兽活动。南边那片乱石堆地形复杂，适合设伏，也适合逃跑。。。当年在中东，一个老**跟他说过：战场上死得最快的，不是枪法最臭的那个，是迷路的那个。你把地形吃透了，就等于多了半条命。，林野才从树上滑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昨天赵虎那一脚踢断了他一根肋骨——准确地说，是踢断了原身的一根肋骨。那根骨头现在还没完全长好，每做一个剧烈点的动作，就传来一阵钝痛。
林野没管它。
在部队的时候，他带着三根断裂的肋骨跑过二十公里，在雪地里趴了六个小时等狙击机会。这点疼，还影响不了他。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开始热身。
军体拳，第一套。
动作一开始还有些生涩。这具身体太弱了，肌肉没有力量，关节僵硬，连最基本的马步都扎不稳。刚打了三个动作，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虚汗。
但林野没有停。
他一遍一遍地打，动作从生涩到流畅，从流畅到凌厉。随着动作越来越快，体内那缕本命之火也跟着跳动起来，不断吞噬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薪柴，将一丝丝温热的力量送入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喝了一口温水，又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突然靠近了一堆篝火。那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流淌，每经过一处，那处的疲惫就减轻一分，力量就强上一分。
一套拳打完，林野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至少比刚醒来时强了三成。
“这就是引薪入体？”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
记忆里，原身修炼了好几年，连一丝薪柴都引不动。宗门的管事说他是“天生废柴”，本命之火太弱，根本不可能踏入修行之路。
可他现在，明明在引动薪柴。
是因为自己穿越过来，灵魂和这具身体融合，让本命之火发生了什么变化？
还是因为……
林野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体内的本命之火上。
那缕火焰依然微弱，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灭的蜡烛。但这一次，林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在那缕火焰的最深处，有一丝极其暗淡，却异常坚韧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火焰本身发出来的。
是他的意志。
是他林野，在枪林弹雨里磨出来的意志，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意志，在眼睁睁看着战友牺牲在怀里之后依然没有崩溃的意志。
这意志像一根钢丝，紧紧地缠在那缕微弱的命火上，让它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一点点地挤压它、刺激它、逼着它燃烧。
对，就是“逼着”。
别人修炼，是顺着本命之火的性子，慢慢温养，水到渠成地引动薪柴。他倒好，直接用意志力硬逼着命火去吞噬薪柴，就像在逼着一个胆小的新兵去冲锋。
这算什么？
意志力修炼法？
林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苦笑。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条路能走。
不管方法有多野，只要能提升实力，他就敢用。
接下来的时间，林野没有急着去找妖兽。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斤两。这具身体太弱了，别说一阶妖兽，就是一头普通的野狼，都能把他撕成碎片。
昨晚他能活下来，是因为那头一阶妖兽本身就受了重伤，而且他用了陷阱，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正面硬刚，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所以他需要武器。
林野在周围转了一圈，找了几样东西：一根手臂粗的硬木棍，硬度还行，能当短矛使；几块边缘锋利的石片，用藤蔓绑在木棍顶端，勉强算是一把石矛；又找了一些韧性极好的藤蔓，编了几个简易的绳套，可以用来做陷阱。
这些东西放在真正的修士面前，跟玩具没区别。
但对于现在的林野来说，已经够用了。
他带着这几样东西，朝山脉深处走了一小段，找了个妖兽可能经过的兽道，开始布置陷阱。
挖坑，削尖木桩，插在坑底，盖上树枝和泥土——这是最简单的陷坑。
用藤蔓打个活结，挂在树枝上，另一头拴在弹力十足的小树干上——这是套脚陷阱。
又找了几个合适的地方，架了几根削尖的树枝，用藤蔓拉紧，做了几个绊索刺击陷阱——一旦有东西绊到藤蔓，那几根尖树枝会同时弹射出去。
这些陷阱看似简陋，但每一个都布置得极其精巧。角度、深度、触发力度，都是林野在**丛林里跟当地猎人学的，比很多特种部队教的标准陷阱还要阴险。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野擦了把汗，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
跑得很慌张，一边跑一边喘，脚步虚浮，明显体力不支。
林野眼神一凝，迅速闪到一棵大树后面，将身体藏在阴影里。
来人越来越近。
是个杂役，穿着和林野身上一模一样的粗布短打，个子极高，怕是有两米出头，壮得像一头牛，跑起来地面都跟着震。
石夯。
林野认出了这个脚步声。
在黑岩宗杂役院里，如果说他对谁还有一点好印象，那就是石夯。记忆里，原身最惨的那段日子，是石夯分了半个窝头给他，才让他没**。后来有几次被其他杂役欺负，也是石夯冲过来把人打跑的。
但这个傻大个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野从树后闪出来，沉声说：“石夯。”
石夯猛一抬头，那张黝黑憨厚的脸上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扑过来一把抱住林野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按进土里。
“老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了你一宿！”
林野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松开：“找我干嘛？”
石夯松开手，一脸着急：“你昨天刚受了伤，一晚上不见人，我还以为你想不开……”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了，上下打量着林野，眼神越来越奇怪。
“老林，你……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林野挑眉：“哪里不一样？”
石夯挠了挠头，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憋出一句：“你以前走路都是低着头的，看谁都不敢正眼瞧。现在……现在你这样子，像我爹说过的上过战场的老兵。”
林野沉默了一秒。
这傻大个看着憨厚，直觉倒是挺准。
他随口扯了个谎：“昨天被赵虎踢了一脚，差点死了，醒来想通了一些事。”
石夯信了，重重点头：“是该想通！***，咱们是人，不是畜牲，不能让他们一辈子踩在脚底下！”
说着，他目光落在林野手里的石矛和背后的陷阱工具上，愣了一下：“老林，你这是……准备进山？”
林野没有瞒他：“进山杀妖兽，拿命换灵石。”
石夯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你不要命了？那是妖兽！宗门规定只有外门弟子才能进山猎妖，咱们杂役进去就是找死啊！”
“宗门规定？”林野冷笑，“宗门规定还说不许体罚杂役，赵虎照样一脚差点踢死我。这条规定他们当回事了吗？”
石夯语塞，半晌才说：“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林野打断他，目光平静却坚定，“在这个地方，活着靠的不是规矩，是拳头。我的拳头现在不够硬，所以要拿命去换。”
他顿了顿，看向石夯：“你回去吧。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你不用跟着。”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
石夯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那张黝黑的脸上憋得通红，像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我……我跟你去。”
林野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石夯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大了起来：“我说，我跟你去！”
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老林，你知道我妹妹石丫不？”
林野点头。记忆里，石夯确实有个妹妹，据说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石夯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
“我妹被卖到赵家当**了。”石夯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我听人说，她在赵家的**场里，每天吃剩饭睡马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我想去救她，可我没本事……”
他抬起一双发红的眼睛看着林野，目光里有乞求，有绝望，也有一丝不愿熄灭的火苗。
“老林，我不知道你怎么变的，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我爹。我爹说，真正的男人，眼神都是带刀的。你现在的眼神，就是那把刀。”
“你教我，你带我，你让我干啥我干啥！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救回我妹，我石夯这条命就是你的！”
林野看着他，沉默了。
石夯的这番话，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刚进部队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会，被老兵操练得生不如死。后来是他的**拉了他一把，一步一步把他带上了路。
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成为“**”的一天。
“想跟着我？”林野问。
石夯使劲点头。
“我怕你会后悔。”林野说，“我要走的路，是拿命去换的路。不是你有决心就能走下去的。”
石夯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不后悔。”
林野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发红、**，但却异常坚定。那是只有失去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是愿意为了什么东西去拼命的眼神。
这种眼神，林野很熟悉。
在部队的时候，有个战友全家被**杀害，那天他拿着枪要冲出去报仇，**拦着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个眼神。
那人后来成了林野手下最不怕死的兵。
“好。”林野说，“跟我来。”
他转身朝山脉深处走去，石夯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林野在一处山坳前停下来。这里是他昨天布置陷阱的地方，也是他猎杀那头一阶妖兽的地方。
昨天那头妖兽的**还躺在原地，周围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一头成年黑熊大小的铁甲兽，浑身覆盖着一层硬如钢铁的黑色鳞甲，脑袋上有一道致命的贯穿伤——那是林野用削尖的木矛从眼眶扎进去的。
石夯看到铁甲兽的**，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铁甲兽？一阶妖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野：“你杀的？”
林野点点头，走到铁甲兽的**旁，拔出那把插在妖兽眼眶里的石刀。
这把刀是他在山脉里找的一块燧石磨出来的，刃口不算锋利，但硬度够，加上他刺击的角度精准，直接从眼眶捅进了铁甲兽的大脑，一击毙命。
石夯蹲下去检查铁甲兽的**，越看越心惊。
铁甲兽的鳞甲极硬，就算是外门弟子用刀剑劈砍，也很难破防。能**这样的妖兽，要么是实力远超一阶，要么是搏杀技巧极其刁钻。
而林野只是一个杂役，连引薪境都还没正式踏入。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野没回答，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铁甲兽的弱点在眼睛和咽喉。致命要害有三处：眼睛、咽喉、下腹**。鳞甲覆盖不到的地方，就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他一边画，一边讲，语气不急不缓，像教官在给新兵上课：“铁甲兽体型庞大，力量极强，正面硬刚是找死。但它有两个致命弱点：第一，它转身慢，侧面和后方是它的攻击盲区；第二，它的眼睛只能看到正前方的物体，对侧后方几乎全盲。”
“所以打它的方法很简单：诱饵吸引正面注意，趁机绕到侧后方，攻击它的弱点。”
石夯听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问道：“老林，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野当然不会说这是他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只说：“多观察，多留心。每一头猛兽都有它的习性，摸透了，就能打。”
石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兴奋起来：“那这头铁甲兽，能卖多少灵石？”
林野估算了一下：“完整的铁甲兽**，最值钱的是鳞甲和妖核。鳞甲能打一套外门弟子的甲胄，至少能卖十块下品灵石。一阶妖核能炼药，也能卖五块灵石。加起来，差不多十五块。”
十五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让石夯的眼睛都亮了。
要知道在杂役院，他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宗门才给发一块下品灵石作为工钱。这一头妖兽，就抵得上他们十五年的工钱。
“发了！老林，咱们发了！”石夯激动得直搓手。
林野却没他那么乐观。
“这头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一头本来就受了伤的。如果它全盛状态，我没机会杀它。”
他说的是实话。这头铁甲兽在遇到林野之前，左后腿已经受了伤，移动速度大减，这才让他有机会绕后攻击。如果是全盛状态的铁甲兽，林野连它的防御都破不了，更别提一击毙命了。
但石夯不在意这个。
他盯着那头铁甲兽的**，目光炙热：“老林，你教我怎么打妖兽，咱们一起猎杀！我力气大，能扛能打，肯定能帮上忙！”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真想学？”
“想！”
“好。”
林野站起身，环顾四周，指向前方一处山谷：“从今天开始，咱们在黑风山脉扎营。白天在这里修炼搏杀技巧，晚上回去干活。等实力差不多了，再正式猎杀妖兽。”
石夯重重点头。
他目露坚定之色，拍着**说道：“老林，我听你的！”
林野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那块被拖到山坳另一边的铁甲兽**，准备把它分解了带回去卖。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石夯。”
“啊？”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一样了。”林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足足比他高了一整个头的大个子，“我告诉你答案。”
“昨天赵虎那一脚，把我踢死了。”
石夯愣住了。
“我死过一次，所以想通了。”林野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在这个地方，跪着是活不下去的。要么站直了活，要么躺平了死。”
“我不想死，也不想跪。”
“所以……”
他忽然抬手，一巴掌拍在石夯的肩膀上。
“别**叫我老林了，叫哥。”
石夯怔了一息，旋即眼眶一红，狠狠点头：“哥！”
林野看了眼天色，回头对他说：“太阳快升起来了，先把那头铁甲兽拆了。鳞甲归你拿去卖，妖核我先留着。你不是天生神力么？待会儿我看看，你这力气到底有多大。”
石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撸起袖子就朝铁甲兽走过去。
林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穿越之前，他也有过兄弟。一个排的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最后为了掩护他撤退，全都倒在了那片该死的丛林里。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信任任何人了。
但现在……
林野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望向东方升起的第一缕阳光。
也许是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倒在自己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