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烫手的买卖------------------------------------------，隔着麻布，在心口处烙下一个暖烘烘的印记。苏沐深吸一口气，踏出了破败的院门。。光着**的小孩儿追着**跑，几个穿着粗麻短褐的妇人坐在门槛上搓麻线，嘴里聊着东家长西家短。远处西市的喧嚣，像一锅滚开的粥，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那股子嘈杂劲儿。。或者说，没人会在意一个面黄肌瘦、差点死在破屋里的孤儿。，快步往西市的方向走。脚下的黄土路坑坑洼洼，积着前两天的雨水，混着牲畜粪便，踩上去又黏又滑。路两边是低矮的夯土墙，墙上糊着牛粪和草秸，晒干后裂开一道道口子，像垂死老人脸上的皱纹。。史书上写的“盛世”，搁在眼前，就是这副模样。，西市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扑面而来。人声鼎沸，牛马嘶鸣，胡商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讨价还价，卖胡饼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空气里混杂着香料、汗臭、烤肉的焦香，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马奶酒酸味。，这里离胡商聚集的地方稍远，人流不算最密集，但胜在没那么嘈杂，多是些平民百姓、脚夫小吏在此歇脚。，没有招牌，什么都没有。。怀里揣着几个蛋。，大概觉得这孩子是饿傻了，大清早站这儿发呆。苏沐没理他，把心一横，扯开嗓子——“盐焗蛋——刚出锅的盐焗蛋——香得很嘞——”，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破锣被敲了一锤。但这嗓子在这个时代的西市，听着却有些新鲜。唐朝的市井叫卖，多是拉长音调的唱喏，像唱歌似的。苏沐这种直白短促的喊法，反倒显得突兀。，往他这边看了两眼，又走了。。
苏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这张脸，瘦得脱了相，一身破**补丁摞补丁，怀里鼓鼓囊囊不知道揣着什么，谁看了都不像个正经买卖人。
“说那么多干啥？”他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换了个法子。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盐焗蛋，在路边捡了块平整的青石板，把蛋往上一磕。“咔”一声脆响，蛋壳裂开几道缝。
苏沐手指麻利地剥开蛋壳，露出里面光滑柔韧的蛋白。他把剥好的蛋举高了，对着太阳的方向晃了晃——
蛋白透着淡淡的焦**，光滑柔韧，蛋黄的油脂从裂缝里渗出来，在阳光下映出金灿灿的光泽，一股咸香被风吹散开来，裹挟着烤盐独有的焦香。
“盐焗蛋——尝尝不要钱嘞——”
这一次，有人真停下了。
一个扛着扁担的脚夫，皮肤晒得黝黑，满身汗臭，大概刚卸完一担货，正蹲在路边喝水。他抬头嗅了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子，你这蛋……咋卖的？”
来了。
“一文钱一个。”苏沐道。
脚夫皱了皱眉。一文钱搁在贞观年间不算多，能买两个胡饼，或者一碗粟米粥。光买一个蛋，对于他这种靠力气吃饭的苦哈哈来说，确实有点贵了。
“一文钱？你这蛋是金子做的？”脚夫“嗤”了一声，站起身就想走。
“这位大哥留步。”苏沐赶紧叫住他，把手里剥好的蛋往前一递，“您闻闻这味儿。这可不是水煮的，是拿盐焗出来的。滋味儿全在蛋里头，一点儿也不跑。您吃一个试试，不好吃，不要您钱。”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半分市井商贩的油滑。脚夫迟疑了一下，看看蛋，又看看他那张苍白的脸，大概觉得这小子不像骗人的，伸手接了过去。
一口咬下去。
脚夫愣住了。
他嚼了嚼，又嚼了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然后，他低下头，盯着手里剩下半个蛋，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蛋？”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闲汉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道：“咋样？啥味儿的？能吃不？”
脚夫没理他们，三两口把剩下的蛋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蛋黄碎屑粘在他粗糙的嘴唇上，他伸出舌头，把嘴角舔了个干净。
“再来一个。”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直愣愣地盯着苏沐怀里的麻布包。
这一下，围观的人炸了锅。
脚夫这种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能让他掏钱再来一个的东西，那得有多好吃？
“给我也来一个！”
“我也要！”
“前面挤什么挤？后边排队去！”
苏沐瞬间被四五个人围住，一个个粗壮的手掌伸到他面前，手心里躺着铜钱，有的还带着湿热的汗渍。苏沐一边接过铜钱，一边从怀里掏出盐焗蛋，一个个递过去。
他数了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怀里只剩三个蛋了。
“慢点，慢点，都有。”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砰砰”直跳。不是因为害怕，是激动。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亲手做的第一样东西，而这些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热烈。
旁边卖草鞋的老汉看得目瞪口呆，连吆喝都忘了。
“小子，你这蛋……咋做的？”老汉忍不住问。
苏沐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是他藏私。只是这道盐焗蛋，说破了不值钱，全靠那口铁锅和细盐。可这两样东西在贞观年间，一样是管制品，一样是大多数百姓吃不起的昂贵物。他要是说出去，只怕不出三天就得被官府盯上。
正热闹着，一个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让让！让让！”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挤到前面，穿着青色绸袍，腰里挂着一枚成色不错的玉坠，面相白净，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手按在腰刀上，神情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什么东西这么香？给小爷也来一个。”少年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给我三个。”
碎银。
围观的百姓顿时安静了。
在贞观年间，银子还不是流通货币，普通百姓用的都是铜钱。能用碎银的，非富即贵。
苏沐也愣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把怀里仅剩的三个蛋全掏出来，双手递过去：“这位小公子，盐焗蛋一文钱一个，三个三文钱。您这碎银子，我找不开。”
少年接过蛋，好奇地打量着，好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他身后的一个护卫低声说：“二公子，老爷说了，外头的东西不能乱吃……”
“一边去。”少年不耐烦地摆摆手，学着之前脚夫的样子一口咬下去。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少年三下五除二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旁边的护卫看得嘴角直抽抽，大概是从没见过他家公子在外头吃得这么没形象。
他把三个蛋全吃完，这才擦了擦嘴，意犹未尽地问：“小子，你这蛋是在哪儿买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苏沐道。
“你做的？”少年凑近了打量苏沐，看他瘦骨嶙峋的模样，眼里多了几分好奇，“行，有点意思。你叫什么？”
“苏沐。”
“苏沐……”少年念叨了一遍，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小块银子，硬塞进苏沐手里，“拿着。你这蛋，值这个价。”
他说完，也不管苏沐要不要，转身就走了。两个护卫连忙跟上，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苏沐看着手里的碎银，掂了掂，大概能换几十个铜钱。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刚才那位……”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好像是秦家的二公子。”
“哪个秦家？”
“还能有哪个？翼国公府上的！”
苏沐的手，不由得攥紧了碎银。
秦家二公子？秦怀道？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系统设定里提到的人名。那个后来会成为他护卫和挚友的秦琼之子，竟然是在这种场合下认识的？
滴——
脑海里，灵汐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首批十份盐焗蛋已售罄。新手任务（生存）完成。
奖励发放：葱花饼配方、基础银两50文（已叠加至宿主资产）。
新任务发布（主线·一）：三天内，在西市建立起固定摊位，积累稳定客源，日均营业额达到50文。任务成功，解锁“基础调味料·酱油粗配方”。
苏沐把铜钱一枚枚数清楚，揣进怀里。碎银子贴在心口，凉丝丝的，但他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他站直了身体，看向西市熙熙攘攘的人潮。
西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炊烟从各处升起，空气里混杂着烧柴的焦味、烤胡饼的麦香、煮羊肉的膻气。远处，有胡人商人牵着骆驼走过，驼铃声和着胡笳的低咽，悠悠扬扬。
这就是贞观四年的长安。
他活下来了。
同时，一个更大的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三天，固定摊位，日均五十文。还有葱花饼、酱油……他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往坊巷的方向走去。破屋还在那里，王阿婆还在等着，灶台还是冷的。但他怀里揣着银钱和配方，那些空荡荡的、冷冰冰的东西，此刻都有了温度。
苏沐的脚步轻快了几分。他要先买些粗面，再去找块平整的木板子，把“盐焗蛋”三个字写上去。
明天，他的小摊，要堂堂正正地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