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丧葬见闻------------------------------------------。，听到隔壁林婶跟母亲说话的声音：“……昨晚上走的，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他收了势，站在篱笆墙边听了一耳朵。丁六公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今年七十三，耳背得厉害，平时坐在榕树下打瞌睡，一坐就是一整天。前几天还见他蹲在门口抽旱烟，烟锅子磕得梆梆响，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七十三，八十四，**不请自己去。”林氏叹了口气，“六公这辈子，不容易。可不是。”林婶压低了声音，“听说六公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嘴巴也张着，像是要说什么。他媳妇给他抹了好几次眼皮，就是合不上。”，心里动了一下。——人死之后眼睛不闭，要么是心中有未了之事，要么是死得不甘心。但这也不一定，有些老人就是天生眼皮松，死后肌肉收缩，自然就合不上了。他决定去看看。，他跟母亲说了一声，往丁六公家走去。，离王寡妇家不远。三间土坯房，院子比丁越家大不了多少，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布，几个妇女在院子里帮忙张罗丧事。丁六公的儿媳蹲在灶台前烧纸钱，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他儿子丁大牛站在门口招呼来吊唁的乡亲，眼眶红红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正屋里搭了一块门板，丁六公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布，脸上盖着一张黄纸。门板前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香炉、蜡烛、几碟供品。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而是站在门口观察。，跟他前世在电影里看到的差不多——灵堂设在正堂，死者头朝里脚朝外，脚边放一盏长明灯，灯碗里倒满了菜籽油，灯芯是新的，火苗稳稳地烧着。供桌下面放着一个瓦盆，是给死者烧纸钱用的。门槛上撒了一层灰，是石灰，白色的，细细的一线，从门槛一直撒到院子里。。石灰是用来防煞的，人死之后，**会散发尸气，石灰能中和一部分。但丁六公家的石灰撒得太薄，有些地方还被踩散了，效果大打折扣。他又看了看门框——两边都贴了黄纸，上面画着符，笔画歪歪扭扭，跟他在王寡妇家看到的门神像一样，是镇上周道士的手笔。“小越，你也来了？”丁大牛走过来，声音沙哑。“大牛叔，我来给六公上炷香。”丁越乖巧地说。，带他到供桌前。丁越拿起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燃，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把香**香炉里。他的个子矮，要踮着脚尖才能够到香炉，插香的时候，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门板上的**。
白布下面，**的轮廓清晰可见。丁六公生前瘦小，死后更是缩了一圈，像一根干枯的树枝。脸上的黄纸被呼吸吹得微微起伏——不，不对，人死了怎么会有呼吸？丁越仔细看了一眼，是风，穿堂风吹得黄纸在动。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黄纸下面，丁六公的嘴是张着的，下巴微微凸起，把黄纸顶出一个弧度。
“大牛叔，六公的嘴……是合不上吗？”丁越问。
丁大牛的脸色变了变，低声说：“你看到了？从昨晚上到现在，合了好几次，就是合不上。他媳妇说，怕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丁越没有接话。他又看了一眼门板——丁六公的脚边放着长明灯，灯芯是新换的，但灯碗里的油只有半碗，而且灯芯的位置偏了，偏向内侧。按照规矩，长明灯的灯芯要朝外，照亮死者去阴间的路。偏了，路就照不亮。
他没有说。这些东西，说了也没人信。
快到中午的时候，镇上请的道士来了。
来的是周道士，丁越见过的。五十来岁，矮胖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道袍，头上挽着髻，插一根木簪，手里拎着一把桃木剑，剑鞘上的漆都掉了。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后生，抬着一筐做法事的家伙什——锣鼓、铙钹、经幡、香烛，叮叮当当地搬进来。
丁越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
周道士进了院子，先跟丁大牛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节哀顺变老人家高寿，是喜丧”之类的话。然后他走到灵堂前，看了一眼门板上的**，脸色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但丁越捕捉到了。
“这……老人家走的时候，眼睛和嘴都没合上？”周道士问。
“是，合不上。”丁大牛愁眉苦脸。
“没事没事，做场法事就好了。”周道士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丁越的眉头皱了一下。
法事从午时开始。
周道士穿上正式的法衣——一件绣着八卦图案的绸缎袍子，宽宽大大，穿在他身上像是借来的。他点上香，烧了纸钱，敲着木鱼开始念经。念的是什么，丁越听不太清，像是《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又像是《元始天尊说**得道真经》，断断续续的，很多地方念错了，跳了好几段。
丁越前世研究过**经典，虽然不敢说精通，但基本的**还是能听出来的。周道士念的这段，至少漏了三处重要的咒语，还把“太上”念成了“太尚”，把“拔罪”念成了“拔最”。
他忍着没有笑出声。
念完经，周道士拿起桃木剑，在灵堂前舞了一通。剑法毫无章法，与其说是舞剑，不如说是挥柴刀，左一下右一下，差点把供桌上的香炉碰翻。舞到最后，他猛地刺向门板前的瓦盆，“啪”的一声，把盆子打翻了，纸钱灰扬了一地。
“好了好了，魂已引渡，可以盖棺了。”周道士收了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丁越看着地上翻倒的瓦盆，又看了看门板上丁六公张着的嘴，心里冷笑。魂引渡了？嘴还是张着的，眼睛还是没闭上，这叫引渡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盖棺的时候，丁大牛把丁六公脸上的黄纸揭下来，要给他最后合一次嘴。丁越挤过去看了一眼——丁六公的嘴张得比之前还大，下巴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了。他媳妇用手按了好几次，按不下去，急得直哭。
“周师父，这……”丁大牛看向周道士。
“没事没事，人死了肌肉僵硬，正常。”周道士不以为意，“盖了棺就好了。”
丁大牛将信将疑，但还是让人把棺盖合上了。棺材是杉木的，薄得很，漆都没上，是丁六公生前自己打的。棺盖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压住了。
丁越站在人群后面，听到那声响，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下葬的时辰定在第二天卯时。丁越没有去坟地，而是留在村里，绕着丁六公家走了一圈。
他在后墙根下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根断了的桃木钉，手指长短，一头削尖，钉在墙根底下，露出半截。桃木钉是镇宅用的，一般钉在房子的四个角上，用来挡煞。但这根钉子断了，断面是新的，木头茬子还很锋利。
丁越蹲下来，用指甲抠了抠钉子周围的土。土是松的，像是最近被人动过。他拔起钉子，翻过来看了看——钉身上刻着几道浅浅的符文，被泥土糊住了，看不清楚。他用手指擦了擦，符文露出来，笔画很简单，但跟周道士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符不一样，这几道符文是有章法的，虽然粗糙，但能看出来是正经的镇宅符文。
谁钉的？什么时候钉的？为什么断了？
丁越把钉子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下午，丁越去了一趟村后山坡。父亲的坟在大樟树下，他跪在坟前，把怀里的桃木钉掏出来，放在石碑上。
“爹，村里又有人走了。”他轻声说，“丁六公，您认识的。”
风吹过大樟树，树叶沙沙响。
“我在他家的墙根下找到这根钉子。断了，像是被人撬断的。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总觉得不对。”
他跪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钉子重新揣好，下山。
回到家，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他回来，问了一句：“六公下葬了？”
“嗯。”丁越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那天晚上，他坐在桌前，就着煤油灯的光，把那根桃木钉翻来覆去地看。钉子上的符文他描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眼熟——在九叔画的符里，有一种叫“镇宅符”，符文的结构跟这个很像。但九叔的符比这个复杂得多，这个简化了很多，像是……像是民间流传的简化版。
他翻开孙德明给他的《鲁班经》残卷，在里面找到了一页关于“镇宅术”的记载——
“凡起屋造宅，必于四角钉桃木钉，刻镇宅符文于上，可挡煞气，保家宅平安。桃木钉以百年桃木为佳，钉入地三尺，永不可拔。若钉断，则煞气入宅，家宅不宁。”
丁越的目光停在“若钉断，则煞气入宅”这八个字上。
丁六公家的桃木钉断了，是自然断裂，还是人为撬断的？如果是人为的，谁干的？为什么？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写的那句话——“有人挖开了丁老六的坟，破了封尸的符。”
挖坟，破符，走尸起尸。撬钉，断符，煞气入宅。这两件事，像两条线，在黑暗中慢慢地靠近。
丁越把钉子收好，吹灭了灯。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远处黑风岭的方向，又传来一声嚎叫，比前几天更近了。
三天后，丁六公家出事了。
那天夜里，丁大牛被一阵响声惊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走动。他披着衣服出去看，什么都没看到，但鸡窝里的鸡少了两只，地上有血，还有一串脚印——很大的脚印，五个脚趾头的印子清清楚楚，指甲的部分深深嵌进泥里。
跟那天晚上在丁越家院门外看到的一模一样。
村里人又开始慌了。丁伯去找周道士，周道士来了一趟，在院子里贴了几张符，说“没事了”。但第二天晚上，丁大牛家的狗又没了，只剩下一地毛和血。
丁伯又去找周道士，周道士这次没来，托人带话说“有事走不开”。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说黑风岭的脏东西下山了，有人说丁六公死得不甘心，回来找家里人。丁大牛吓得不敢睡觉，每天晚上把门闩得死死的，在门口撒了一地糯米。
丁越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远处的黑风岭。
他知道，周道士靠不住。九叔又不在。能处理这件事的，只有他自己。
但他现在的能力，能行吗？
他回到屋里，把那本《鲁班经》残卷翻到“镇尸法”那一页。上面的文字他看了无数遍，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从来没有真正用过。他需要一具**来练手，可他上哪里去找新鲜的**？
乱葬岗。
丁越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丁越等母亲睡熟之后，悄悄出了门，往后山走。他的手心里攥着几张符——辟邪符、镇尸符，还有一张他从《鲁班经》里学来的“定魂符”，画得歪歪扭扭，灵气灌进去之后只亮了一瞬就暗了，但他没有更好的了。
后山的乱葬岗在村子北边，是一片缓坡，上面零零散散地立着几十个坟头，大多没有墓碑，只有一堆黄土，上面长满了草。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像是有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丁越站在乱葬岗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月光下，那些坟头像一个个馒头，安静地蹲在那里。他注意到了一个坟头——在乱葬岗最边上，靠近山崖的地方，那里的土是新的，草还没长起来，坟头上没有压纸钱，也没有插香。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土很松，像是被人翻过。他用手指拨开表层的土，看到下面埋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有字——“丁门六公之墓”。
这是丁六公的坟。
不对。丁六公的坟不是埋在村东头的祖坟里吗？丁大牛说过，**生前交代过，要埋在祖坟里，跟祖宗们在一起。怎么会在乱葬岗？
丁越的心跳加速了。他站起来，在乱葬岗上转了一圈，找到了另一个新坟——这个坟头更小，土更新，上面插着一根哭丧棒，已经被风吹倒了。他拨开土，看到一块薄木板，上面写着“丁六公”三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刻上去的。
两个坟？同一个人的？
丁越的脑子飞速转动。他突然想起丁大牛说过的话——“我爹说了，要埋在祖坟里。”但丁六公的坟怎么会出现在乱葬岗？除非……祖坟那边根本没埋进去。
有人把丁六公偷偷埋在了乱葬岗，又在祖坟那边做了个假坟？
为什么？
丁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想起那根断了的桃木钉，想起丁六公合不上的嘴和闭不上的眼睛，想起那串大脚印，想起丁大牛家被**的鸡和狗。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有人在搞鬼。不是鬼，是人。这个人害了宝儿，又害了丁六公，还害了**。
丁越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在乱葬岗上待了很久，最后在一棵枯树下找到了一截桃木枝——干的，年头不短了，但还结实。他捡起来，揣进怀里。又在地上捡了几块碎瓦片，用石头砸成尖角，也揣进口袋。
然后他回到丁六公真正的坟前，蹲下来，用手把坟头的土扒开。土很松，扒了没几下，就露出了棺材板。棺材很薄，是杉木的，跟他在丁大牛家看到的那口一模一样。他用桃木枝撬开棺材板的一角，往里看——
棺材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连块骨头都没有。
丁越的脊背一阵发凉。他站起来，把土重新推回去，尽量恢复原样。然后他快步下山，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
回到家，他没有点灯，直接坐到桌前，把那根断了的桃木钉和那截桃木枝并排放在一起。钉子上的符文，桃木枝的颜色，棺材里的空荡荡……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人在收集**。
丁老六的**，丁六公的**，还有……**的**？
丁越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里屋传来母亲的声音：“越儿？怎么了？”
“没事，娘，椅子倒了。”他稳住声音，把椅子扶起来。
他坐在黑暗中，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
三年前，有人挖了丁老六的坟，破了封尸的符，导致走尸起尸，**被走尸抓伤，中毒而死。三个月前，有人害死了宝儿，伪装成淹死。现在，有人撬断了丁六公家的桃木钉，偷走了丁六公的**。
这三件事，是同一个人干的。
这个人，就在丁家村。
丁越闭上眼睛，脑中闪过一张张面孔——丁二狗已经被抓走了，不是他。丁老财？不像，他有的是钱，用不着干这种事。丁大山？他天天在山上打猎，有机会接触**，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丁越去找了丁伯。
“丁伯，六公的坟埋在哪儿了？”
丁伯正在吃早饭，听到这个问题，筷子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去给六公上炷香。”
丁伯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在村东头祖坟里，你去找大牛，让他带你去。”
丁越谢过丁伯，出了门。但他没有去找丁大牛，而是直接去了村东头祖坟。祖坟在村东头的一块高地上，面朝水田，背靠矮山，**不错。他找到丁六公的坟——新坟，坟头堆得高高的，前面立着一块薄石板，上面刻着“丁公六公之墓”，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仓促刻上去的。
他绕着坟头转了一圈，发现坟脚有一处土是塌的，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他蹲下来，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摸到一块木头，是棺材板。棺材板是湿的，有股腐臭味。
他缩回手，手指上沾了一层黑泥。
他又在坟头周围转了一圈，发现坟后面的草丛里有一块被踩过的痕迹，草倒了一片，像是有人在这里蹲过很久。草丛里还有一样东西——一个烟锅子，铜的，上面刻着一个“金”字。
丁越捡起烟锅子，翻来覆去看了看。
金？
他把烟锅子揣进怀里，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他遇到了丁大山。丁大山扛着**，正准备上山，看到丁越，叫住了他：“小越，你跑祖坟那边做什么？”
“去给六公上炷香。”
丁大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来的方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小越，你最近老是往这些地方跑，**知道吗？”
“知道。”
丁大山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小越，叔跟你说句实话。六公的事，不简单。”
丁越的心跳了一下：“怎么不简单？”
“六公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山上打猎，看到一个人影从六公家那边跑出来，往黑风岭方向去了。”丁大山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追了一段，没追上，但看到那人脚上穿的是——官靴。”
“官靴？”丁越愣了一下。
“就是**的人穿的那种靴子，厚底，黑面，走路有响声。”丁大山摇了摇头，“也可能是看错了，天太黑，说不准。”
丁越没有说话，但他的脑子飞速转动。官靴？任家镇方圆几十里，能穿官靴的只有一个人——镇长。但镇长跟丁六公能有什么瓜葛？
他谢过丁大山，快步往家走。
回到家，他把烟锅子掏出来，放在桌上。铜烟锅子，用得年头不短了，锅底积了厚厚一层烟油，锅身上刻着一个“金”字。金先生？金先生不姓金吗？他叫金什么来着？
丁越突然想起，在镇上茶馆听书的时候，有人提过一句——金先生大名金盛昌，是任家镇的**先生，跟镇长是拜把子兄弟。
金盛昌。镇长。官靴。烟锅子。
这些碎片像是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丁越把烟锅子收好，坐在桌前，盯着窗外的黑风岭，一直坐到天黑。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乱葬岗，也没有去祖坟。他坐在家里，把那本《鲁班经》残卷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厌胜之术，以物传力。然术有反噬，用之者必承其果。善用者善终，恶用者恶报。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丁越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不信天道，也不信报应。他信的只有一件事——在这乱世里，要想活得好，就得比别人强。强到没有人敢欺负你，强到能保护你在乎的人。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天顶，银白色的光穿过窗棂，落在他面前的桌上。
他把烟锅子揣好，把那根断了的桃木钉也揣好，又把那截桃木枝削成尖尖的木楔子，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一道符。
然后他吹灭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再去一趟黑风岭。
这一次，他要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