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泥像里的舌头------------------------------------------，劣质檀木燃烧产生的白烟在低矮的平房里盘旋。。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砖上，发出黏腻的摩擦声。。泥像脚下，一具焦黑的**蜷缩成诡异的姿态。周围跪着十几个镇民，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含混不清的音节。“陆警官，这案子结了。”镇***的王副所长递过来一根烟，指了指**，“神罚。这小子昨晚喝多了，在神像面前口出狂言，自燃了。镇上的老规矩，直接拉去后山埋了，免得冲撞了真神。”。他把黑色勘查箱放在掉漆的八仙桌上，拉开拉链。金属齿轮咬合的摩擦声掐断了镇民的诵经声。，扯住边缘，啪的一声弹在手腕上。“王所，神明降下神罚之前，还管不管刑法？”陆沉走到**旁，蹲下身。“你这话什么意思？”王副所长皱起眉头，夹烟的手指停在半空。“**呈斗拳状，这是高温作用下肌肉收缩的自然反应。”陆沉拿出一把银色镊子，拨开**颈部残存的衣物纤维，“颈部有明显的索沟，边缘伴有皮下出血。神明惩罚信徒，还需要先用尼龙绳把人勒死，再浇上汽油点火？”。几个年长的镇民抬起头，死死盯着陆沉。“陆沉！”王副所长压低声音，几步走过来，“你刚回镇上，不懂规矩。这地方的事，不能全用你们城里那一套法医理论来套。大家说是神罚，那就是神罚。你非要翻案，你爹当年的下场你忘了？”。胃部泛起一阵熟悉的酸缩感。他没接话，手里的镊子顺着**的下颌线往上探。。陆沉将手电筒的光束打进去。“舌骨骨折。”陆沉报出数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口腔内部有整齐的切割创面。舌头没了。”。他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泛白。
陆沉站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镇民。手电筒的光柱在他们脸上逐一划过。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口出狂言，所以拔舌？”陆沉把手电筒塞回口袋，“这神明的手法，挺接地气。”
他转头看向那尊泥像。泥像表面的彩绘已经剥落，底座边缘有一条不自然的缝隙。
陆沉走过去，戴着手套的右手扣住泥像底座，用力一掀。
沉闷的碎裂声响起。泥像中空的腹部暴露出来。一团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报纸滚落到地砖上。
陆沉用镊子挑开报纸。一截灰白色的软体组织赫然躺在里面。
就在镊子触碰到那截舌头的瞬间，陆沉的耳膜剧烈鼓胀。
周遭的白烟、镇民的呼吸声、王副所长粗重的喘息，全部在这一刻被抽离。
一种不属于现实频率的杂音切入他的脑海。那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和漏风的嘶嘶声，仿佛有人贴着他的耳骨在尖叫。
“别……别杀我……是第三个……他是第三个……”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捏着镊子。金属表面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从他带着调令踏入这座小镇的地界开始，只要接触到被刻意掩盖的罪证，这种“回声”就会出现。
回声越清晰，谎言越沉重。
他闭上眼，将那句漏风的尖叫声在脑海里拆解。被害人在被割下舌头前，喊的是“第三个”。
这意味着，在这场被包装成神罚的命案之前，已经死了两个人。而镇上，没有任何报案记录。
陆沉睁开眼。周遭的声音重新涌入耳朵。
王副所长盯着地上的舌头，夹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砸在皮鞋上。
“王所。”陆沉把舌头装进物证袋，封好口，“镇上最近半年，有没有失踪人口？或者，有没有其他死于‘神罚’的人？”
王副所长的喉结上下滚动，避开了陆沉的视线。
“没有。就这一个。”王副所长咬着牙说。
陆沉看着他。
耳边再次响起微弱的嗡鸣。
“他在撒谎。”那个漏风的声音在陆沉耳边重复。
陆沉把物证袋塞进勘查箱，拎起箱子。
“行。这案子我接了。”陆沉往门外走去，“**我带回局里解剖。谁要是敢拦，按妨碍公务处理。”
他跨出门槛，冷风吹散了身上的线香气味。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市局法医科的电话。
这地方的水太深。但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淹死人的水潭抽干，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