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赵铭醒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太阳。
不是温暖，而是一种精准的、毫无感情的炙烤。阳光像手术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他躺在地上，沥青路面硌着他的后背，粗糙的颗粒感透过衣服清晰可辨。那种热度不是逐渐升高的——是恒定的，像有人把温度计设定在三十七度五，恰好比体温高半度，恰好让人永远无法适应。
他睁开眼睛。
天空是蓝色的——那种蓝得太均匀、太完美的蓝，像色卡上最标准的色号，没有渐变，没有云层，没有任何瑕疵。他盯着那片蓝色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刺痛。不是因为光线太强，而是因为那片蓝色里缺少一样东西：深度。天空不像天空，更像是一块涂了蓝色的天花板，距离地面只有几百米。他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他站起来、跳起来，也许能摸到它。
他坐起来。
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公路上。
笔直的公路。前后两个方向都延伸到地平线，消失在一个他看不清楚的点。路面是标准的沥青，标线清晰得像是刚画上去的，白色的虚线一直延伸到远处，间距完全一致，没有一丝偏差。他低头看脚下的标线，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标线上没有磨损。这条公路像是从来没有人走过。路的两侧是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密密的，一直铺到天边。每一株草都是同样的高度、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角度。没有一株是折断的，没有一株在生长，没有一株在枯萎。
没有建筑物。没有车辆。没有路牌。
没有声音。
绝对的安静笼罩着一切。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太清的安静，是空气本身都不再振动的安静。没有风声，因为根本没有风。野草静止不动，像无数根竖立的针，又像一座无边无际的模型，摆在某种更大的存在面前。
赵铭试着吸了一口气。空气有的——他还能呼吸——但空气里没有任何气味。没有泥土的味道，没有草的气息，没有沥青在高温下散发出的焦味。空气是纯然的、空白的空气，像是从化学实验室的储气罐里直接释放出来的。
“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赵铭猛地回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