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的藏文拓片。石板已经不在了——那几个登山的人把它掀开之后就扔在了一边，后来被当地***收走了。季衡在石板被收走之前拍了高清照片，用纹影成像的方法做了数字拓片。这种方法可以捕捉到肉眼看不见的刻痕深度差异——刻得越深的地方，纹影越暗；刻得浅的地方，纹影几乎透明。方砚亭把拓片放大到最大倍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不认识藏文，但他认识刀法——石板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用凿子刻的，入石三分，刻口边缘没有崩裂，说明刻字的人手艺极好，而且用的工具不是铁的，是铜的。铁凿打在石头上会有细小的崩口，铜凿没有。文物圈里有一句话叫“铁破石，铜咬石”——铁器遇石必留破口，铜器与石的硬度接近，刻出来的笔画边缘干净得像刀子划豆腐。能分辨这种差异的人极少，但方砚亭常年用竹刀裁楮皮纸，对切割痕迹的敏感已经刻进了指关节里。
第二样是洞里纸片的成分分析报告。季衡托他在川大化学系的朋友做了一组红外光谱检测，结果显示纸张的纤维构成是百分之百的楮皮纤维，没有任何现代纸浆的成分。纸张表面的涂层含有朱砂、松烟和一种罕见的矿物粉末——硅镁石，这种矿物在四川甘孜州只有格聂山北坡的蛇绿岩带里才有。换句话说，这些纸是在格聂山本地造的，而且造纸的匠人非常懂行——硅镁石粉末掺进纸浆里可以防虫蛀，这个配方在《天工开物》里没有记载，只在宋代一部叫《楮书》的残本里出现过。
第三样是一段口述史录音。季衡在理塘找到了一个叫阿旺次仁的八十三岁老人，老人的爷爷经历过三百年前那场“大灾”。录音里老人的声音很沙哑，方砚亭听不太清楚，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扎巴”——藏语里对僧人的称呼；“煞”——一种不能被命名的存在；还有一个词出现了三遍：“觉莫扎”，季衡在录音下面标注了，意思是“纸的味道”。老人说，灾祸来临之前，空气里会先出现纸的味道——不是烧纸的焦糊味，是新纸的味道，那种楮皮纸刚从竹帘上揭下来时特有的青草味。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