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一大早就站在院子里等着，手里紧紧攥着第一天薛青岚丢给她的那块铁料。

薛青岚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真想学？”

“想。”

“打铁不是绣花。”薛青岚走到大墩前，随手捡起锤子，“手会变粗，胳膊会变壮，头几个月连块像样的铁都打不出来。你绣了十几年花，舍得那双手？”

苏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十个指头的针眼还没好全，常年捏针的指节微微变形，但总体来说还是一双细腻灵巧的手。

“就是因为绣了十几年，”她说，“才知道光靠绣花护不住任何东西。”

薛青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第一天不太一样了，里头似乎多了点什么。

“行。”她把锤子往苏绣手里一塞，“先练抡锤，每天五百下。什么时候锤子不晃了，再来找我。”

苏绣接过锤子，差点没拿住——看着不大，少说有七八斤重。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锤柄，对着大墩上的铁块抡了下去。

当的一声，锤子歪了，铁块纹丝不动。

她咬了咬牙，又抡了一下。

又歪了。

第三下，**下，第五下……

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她的虎口磨出了水泡。到第一百下的时候，水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把锤柄染得**腻的。她撕了条布缠在手上，继续抡。

薛青岚坐在藤椅上，斗笠扣着脸，像是睡着了。但苏绣每次抡空的时候，总能听见斗笠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苏绣就冲着那声冷哼，咬着牙一直抡到夕阳西下。

————

一个月后，铁匠铺多了第二个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姓方，街坊都叫她方娘子。她男人在城东开了间粮铺，喝醉了酒就打她。打了十年，她忍了十年。昨天她男人提着棍子追到街上打，薛青岚正好出门买盐。

那男人是被抬回去的。

方娘子被薛青岚领回来的时候，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反复**自己青紫的手臂，一遍又一遍。

“铺子是我爹留给我的，粮铺的地契写的是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吃我的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