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厚积薄发------------------------------------------，凌晨零点零一分。。一次是王思琪发来的新年祝福，一连串烟花emoji配上一句“姐妹新年快乐，今年也要一起暴富！”；另一次来自迟迟钟鼓，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给迟迟钟鼓回了两个字：“同乐。”，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炸开，把玻璃映出短暂的彩色。临海县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已经实行了好几年，但总有人偷偷在除夕和元旦放几响，**也不怎么管。董艾佳坐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那一小朵一小朵的光在黑暗中绽放又熄灭。。还是迟迟钟鼓。“方便语音吗？”。他们认识快一年半了，从来没有通过话。所有的交流都是文字，一条一条地敲出来，隔着屏幕，隔着六年的时间差。她听过他的声音吗？没有。她看过他的照片吗？没有。她对“迟迟钟鼓”这个人的全部想象，都来自于那些文字——冷静、克制、偶尔流露出一点温度。“方便。”她回了两个字。，语音请求弹了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然后一个男声响起来：“听得到吗？”，不像是刻意压低，而是天生的音色，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沉稳感。咬字很清楚，没有方言口音，语速不快不慢。“听得到。”董艾佳说。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这是你第一次听我声音。”迟迟钟鼓说。
“你也是第一次听我的。”
“嗯。”那边似乎笑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出来，“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我本来就年轻。十六岁。”
“我知道。”他说，“但你的声音听起来比十六岁……”
“老成？”
“稳。”他换了一个词，“是稳。”
董艾佳没有接话。两个人隔着将近两千万秒的时间鸿沟，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烟花声从窗外传进来，在语音里显得有些失真。
“新年第一天，跟你说几件事。”迟迟钟鼓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关于2021年的。”
“你说。”
“第一，新能源。今年是新能源的大年，尤其是光伏和电动车。你现在手里持有的远航能源可以继续拿着，但我建议你关注产业链上游——锂矿、钴矿、电解液这些。有一个标的叫‘天辰锂业’，目前股价在低位，一季度会有机构开始建仓。具体时间点我稍后发给你。”
董艾佳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抓起笔。
“第二，芯片。2021年全球会爆发一轮严重的芯片短缺，国内芯片产业链会迎来**红利。有一家公司叫‘华虹微电子’，做模拟芯片的，技术储备很深，但市场一直没有给足够估值。下半年会有券商覆盖并上调评级，届时股价会有一波主升浪。”
她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不少。
“第三，”他的语气微微沉了一下，“疫情。在全球范围内，2021年上半年还会有一波高峰。但国内控制得比较好，经济复苏会超出很多人的预期。之前你的医疗物资仓位可以逐步减掉了，把资金转移到顺周期板块。”
董艾佳停下笔。“你的意思是，疫苗出来之后，医疗物资的需求会下降？”
“不完全是。需求不会消失，但市场会提前反应。现在是减仓的好时机。”
她想了想，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箭头，把“医疗物资”三个字圈了起来，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还有吗？”
“还有一件事，不是投资相关的。”迟迟钟鼓说，“你那个专栏，有人开始认真查你了。”
董艾佳的笔尖顿了一下。
“我在2026年的数据库里看到一个记录，2021年2月，万象财经有一个用户发了一篇长文，试图通过你的文章发表时间、IP地址和语言风格，推断你的真实身份。那篇长文当时没什么人关注，但它被某个财经自媒体转载后，浏览量超过了三百万。你的笔名‘大鹅观察员’开始出圈。”
“后来呢？”
“后来你主动停更了三个月，等热度过去再恢复。这招效果不错，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三个月足够他们忘记。”
董艾佳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停更。
“那我什么时候停？”
“你自己决定。但我建议不要等到被人肉出来再停，那就晚了。”
通话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挂断之后，董艾佳坐在书桌前翻看刚才记下的内容，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把信息分类、排序、标注优先级。
天辰锂业，华虹微电子，顺周期板块，二月份停更专栏。
她把这些***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书桌正前方的墙上，一抬头就能看到。
新的一年，新的战场。
元旦假期结束后，学校恢复了正常上课节奏。高二下学期的课程比上学期更紧张，理科一班的同学们明显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高考倒计时牌已经挂在了教室后面，每天由值日生更新数字。距离高考还有五百一十多天，看着很长，但在这个教室里，每个人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董艾佳的学习状态依然稳定。她的成绩在年级第三到第六之间浮动，很少掉出前十，也很少进入前三。她对这个区间很满意——足够好，好到不会被老师找麻烦；又不是最好，好到需要站在聚光灯下被人审视。
她需要的是不被关注。
自习课的时候，她会在作业本下面压一张纸，上面写写画画的是投资笔记。同桌林子阳偶尔瞥到一眼，看到的是一堆看不懂的数字和英文缩写，以为她在做英语阅读理解，没当回事。
一月中旬，她按照迟迟钟鼓的建议，开始分批买入天辰锂业。
天辰锂业是一家位于西部省份的锂矿企业，市值不到两百亿，在新能源行业里算不上巨头。董艾佳研究了一下它的财报，发现这家公司有一个被市场忽视的优势：它拥有国内最大的硬岩锂矿资源，开采成本远低于竞争对手。一旦新能源车销量爆发，锂矿价格必然上涨，天辰锂业的利润弹性会非常大。
她买了两百万，均价二十七块四。
一月底，她又买了一批，这次是华虹微电子。这家公司的故事更有意思——它的创始人是国内模拟芯片领域最早的开拓者之一，但在资本市场上一直不怎么受待见，因为业绩增长不够“**”。董艾佳看完它的招股书和历年财报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家公司不是不够**，而是它的**被藏起来了。它的技术储备足够深厚，只是还没有到变现的时候。
她买了一百五十万，均价五十一块八。
两笔投资加起来不到四百万，对当时的她来说已经是比较克制的仓位了。她记得迟迟钟鼓说过的一句话：“不要因为手里有钱就把所有机会都抓住。有些鱼，不值得你下网。”
二月初，她在专栏上发布了一篇名为《关于暂别的说明》的文章。
“各位读者，感谢大家过去一年的陪伴。因为个人原因，本专栏将从即日起暂停更新，恢复时间待定。祝大家投资顺利，后会有期。”
评论区炸了。
有人不舍，有人祝福，有人怀疑她是不是“被请去喝茶了”，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大鹅观察员一定是哪个私募机构的研究员，被公司发现所以停更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在评论区里发酵了几天，然后慢慢冷了下去。
互联网就是这样。再大的浪，过几天也就平了。
停更专栏之后，董艾佳的时间一下子多出了不少。她本来每天要花一两个小时写文章、回复评论、整理资料，现在这些时间全部空了出来。她把这些时间用在了两个地方：学习和运动。
学习不用多说了。她的物理和化学偏弱——这是她第一轮循环时就在挣扎的科目，第二轮循环虽然提前预习了，但底子还是不够扎实。她开始每天多做一套物理卷子，错题本一周就写了三十多页。
运动是新增的项目。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素质跟不上高强度的学习和脑力劳动，开始每天早上跑两公里。临海县的老城区有一条沿着护城河的跑道，铺了红色的塑胶，两边种着柳树。她六点出门，跑二十分钟，回家洗澡吃早饭，然后去学校。一个月下来，她的体能明显提升了，上课犯困的次数少了很多。
三月，春暖花开。
临海县一中的校园里，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厚厚的，像瓷做的一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董艾佳每天路过那棵玉兰树的时候都会多看两眼，但她说不清自己是在看花，还是在看在花下发呆的苏沐。
苏沐也在理科一班。这是董艾佳分班后才发现的——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不是同桌，他在靠门口的那一列，她在靠窗的那一列，中间隔着两排人。每天上课的时候，如果她特意往左边的走廊看，能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他的侧脸。
她不会这么做。至少大部分时间不会。
但她不得不承认，苏沐的存在让这间教室多了一种说不清的色彩。不是因为她还想跟他有什么交集——她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小女孩了。而是因为这个人代表着一种她永远回不去的东西：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心的、干净的喜欢。
那种感觉，二十三岁的她不会再有了。
三月中旬，迟迟钟鼓发来了一条消息：
“天辰锂业出业绩预告了，净利润同比增长220%。明天开盘大概率高开，你打算怎么操作？”
董艾佳回：“不卖。”
“理由？”
“这家公司的估值还不到三十倍，锂矿价格还在低位，新能源车的渗透率才刚过10%。主升浪还没开始。”
“你比我还看好。”
“因为我比你在意。”她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换成了：“因为我研究得比你多。”
她确实研究得比他多。迟迟钟鼓的优势在于他知道结果，但他的分析框架是倒推的——因为知道了结果，所以反推原因。而董艾佳的分析框架是正向的——从产业逻辑、公司基本面、估值水平出发，推演未来的可能性。两种方法各有优劣，但在某些时候，正向推演比倒推更可靠，因为正向推演不依赖“未来信息”的准确性。
四月中旬，期中**前一周，董艾佳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大鹅观察员吗？”
她立刻警觉起来。“你是谁？”
“我叫方远，是万象财经的编辑。我们注意到你的专栏已经停更了两个多月，很多读者都在等你回来。想问问你有没有重新更新的打算？”
董艾佳沉默了两秒。“暂时没有。”
“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不方便。”
方远没有纠缠，礼貌地说了声“打扰了”，挂了电话。
这种电话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又来了三次。万象财经的编辑、一个财经自媒体的运营、一个投资论坛的版主。每个人说的都差不多：“你的文章写得很好，希望你能继续更新。”董艾佳的回答也都差不多：“暂时没有计划。”
她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找到她手机号的。她在专栏里留过一个联系邮箱，被人通过邮箱反查到了手机号。这是她当初不够谨慎留下的隐患。
四月底，她做了一件拖了很久的事：把所有与专栏相关的账号都清理了一遍。换绑手机号，更换注册邮箱，开启二次验证，把能做的安全措施全部做了一遍。
她不是天才。她也可能犯错。她只是比同龄人多了一些经验和一点信息差。
五月，高二下学期已经过了一大半。
距离高考还有四百天。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换了一张新板子，白色的底，红色的字，每天更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
董艾佳的学习成绩终于突破了一次——期中**，她考了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多出十一分，不是一个很大的差距，但足以让她的名字出现在年级大会的表扬名单里。
刘建军在班会上念成绩的时候，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话：“董艾佳同学这次的成绩非常突出，不是因为她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她比别人踏实。我翻了她的错题本，光是物理一科就整理了八十多页。这种态度，值得你们所有人学习。”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董艾佳。她低着头，假装在看书，耳朵根却悄悄红了。
她不喜欢这种注视。她的目标从来不是第一，而是不被落下。
五月底，迟迟钟鼓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学习稳定，投资也稳定。”
“专栏呢？”
“还停着。”
“打算什么时候恢复？”
董艾佳想了想。“不急。读者还在吗？”
“还在。”迟迟钟鼓说，“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有人在万象财经的论坛里专门开了个帖子，叫‘等待大鹅的第100天’，每天打卡。”
她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
她登录万象财经，找到了那个帖子。标题是“等待大鹅的第100天”，楼主的头像是那只白鹅——和大鹅聊天软件的那只鹅一模一样。
帖子的第一楼写的是：“大鹅观察员停更的第100天，我还在等。不是等他的代码，是等那种让人安心的文字。交易市场很冷，但他的文字是暖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最新的楼层是今天的：“第113天。今天大盘跌了1.5%，但我没有慌，因为大鹅之前说过，不要因为一天的涨跌就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六月一日，儿童节。
董艾佳的生日是十一月，儿童节跟她没什么关系。但王思琪还是给她买了一根棒棒糖，说“不管多大，都是小朋友”。她把棒棒糖含在嘴里，草莓味的，甜得有点发腻。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同学都在打篮球、踢毽子、聊天。董艾佳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但她的注意力不在单词上。
她在看远处的人群。
苏沐在打篮球。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袖子卷到了肩膀上，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他的运球不算特别好，但投篮的姿势很好看，手腕轻轻一抖，球就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你是不是喜欢苏沐？”
王思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根冰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没有。”董艾佳翻了一页单词书。
“你骗人。你每次看他打球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的。”
“那是因为我近视。”
“你视力5.0。”
董艾佳没话说了。
王思琪咬了一口冰棍，含混不清地说：“苏沐这个人吧，成绩好，长得帅，性格也还行。就是太闷了，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你要是喜欢他，得做好以后家里没动静的准备。”
“我说了，没有。”
“行行行，没有就没有。”王思琪笑嘻嘻地站起来，“那我去买水了，你要不要？”
“不用。”
王思琪走了。董艾佳把目光从英语书上抬起来，苏沐还在打球。这次他投了一个三分球，没进，球弹在篮筐上跳了两下，被队友抢到了篮板。
她看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高二的学生放假，腾出教室给高三的学长学姐做考场。董艾佳难得有了一整天的空闲时间，她在家里把那部未来手机里的大鹅聊天软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人找她。通讯录里还是只有“迟迟钟鼓”一个***。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迟迟钟鼓说的“第一次循环”里，她在这个时间点做了什么？她在那条时间线里，有没有和“迟迟钟鼓”联系过？
她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在你那边的时间线里，我是什么时候认识你的？”
迟迟那边停顿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终于，消息过来了：“你不认识我。在我的时间线里，你从来没有收到过好友申请。”
董艾佳愣住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在2026年查到了你的投资记录，然后追溯到了你的轨迹。你消失之后，我开始研究你的一切。你的专栏、你的投资组合、你的社交账号……我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拼凑出了你在这个时间线里的全部活动轨迹。”
“然后你就决定联系我？”
“对。”
“为什么？只是因为***？”
那个停顿又来了。比上次更长。
这一次，迟迟钟鼓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这个问题的答案，等你到了2026年，我当面告诉你。”
当面。
这个词在董艾佳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当面意味着见面，见面意味着她要活到2026年，意味着她要在这个时间线里再走五年。
“好。”她回了一个字。
六月中旬，学校组织了一次高二学生的职业规划讲座。学校请了几个校友回来分享经验，有做医生的、有做律师的、有做***的，还有一个做了投资人。
那个投资人叫林文远，三十五六岁，圆脸，戴眼镜，看起来不像搞金融的，更像一个大学老师。他分享的主题是“从县城一中到华尔街”，讲他如何在大学期间对投资产生兴趣，如何一步步进入这个行业。
他讲了一个故事。大二那年他读了巴菲特的一本书，深受触动，决定把投资作为终身事业。他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完全不理解这个选择，但他坚持了下来。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券商做研究员，月薪三千，住在地下室里，每天加班到半夜。十七年后，他成了一家私募基金的合伙人。
“投资这个行业，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枯燥的研究、反复的验证、不断的试错。”他看着台下几百张年轻的脸，“如果你只是因为想赚钱而选择这个行业，我建议你再想想。因为比投资赚钱快的行业有很多。但如果你是真的热爱这件事本身——热爱研究公司、热爱探索规律、热爱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寻找确定性——那欢迎你，这是一个值得你用一生去追求的领域。”
讲座结束后，董艾佳在走廊上遇到了林文远。他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看到她就笑了一下：“你是刚才**的那个同学？问的是‘如何判断一个行业是否值得长期持有’？”
“是。”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你的答案呢？你问我的时候，你自己有答案吗？”
董艾佳想了想。“有。”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看它是否在一个长期向上的通道里。行业的渗透率、技术的代际差、**的支持力度，三个维度交叉验证。”
林文远端着水杯，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认真的东西。“你多大？”
“十六。”
“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研究怎么打游戏。”他笑了，“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还没定。可能是经济，也可能是金融。”
“如果成绩够的话，去最好的学校。平台和眼界，比专业知识更重要。”
林文远这句话在董艾佳的脑子里存了很久。
最好的学校。
清北。
她的成绩够吗？如果在高三保持现在的水平，够。但够不代表她会去。她之前跟张维利说过，她打算留在滨海省，离母亲近一点。那是她第一轮循环里的决定，也是她穿越前就做了的决定。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第一轮循环里的她了。母亲的身体状况稳定（每年体检的结果都很好），她的投资让家庭财务有了充分的保障，她有更多选择的自由。
去清北。这个念头一旦种下了，就很难拔掉。
六月底，高二结束。
期末**的成绩出来了，董艾佳总分年级第二，比第一名差了三分。王思琪说“可惜了”，她说“不亏”。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她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书包里装着所有的课本和笔记。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她的脸上，像是碎金。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中学校门。
“临海县第一中学”七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她在这里待了两年，比第一轮循环的两年长了太多。第一轮循环的高中生活，她几乎没有什么记忆——那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按部就班地上课、**、升学，没有波澜，没有起伏。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在这里斗倒了周老师，在这里认识了刘建军，在这里写了一百多篇专栏文章，在这里赚到了第一桶金，在这里看见了苏沐打篮球的样子，在这里听林文远说“去最好的学校”。
这个校园，在她十六岁的记忆里，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回到家，她把课本和笔记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打开电脑，登录万象财经。
“等待大鹅的第XXX天”那个帖子还在。今天是一个人来打卡，写的不是“第几天”，而是一句话：“大鹅，高二结束了，你还好吗？”
董艾佳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她新建了一篇文档，标题写了四个字：
我回来了。
但她的手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打下去。
不是现在。
她对自己说。
再等等。
窗外的蝉鸣声很大，像是在替她喊出那些暂时不能说的话。
手机震动了。迟迟钟鼓发来了一条消息：
“暑假有什么计划？”
她回：“学习。研究。锻炼。”
“没有旅游？”
“不想出门。”
“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时候。”
她不知道这个“到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也许是等她真正准备好的时候。也许是等她足够强大到不再害怕身份暴露的时候。也许是等她终于愿意面对那个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的时候——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些问题，她问了好几次，但每次都只得到了那个“关于母亲”的回答。她不怀疑那个回答的真实性，但她知道那不是全部真相。
总有那么一天，她会得到完整的答案。
但不是现在。
（第五章完）
“你也是第一次听我的。”
“嗯。”那边似乎笑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出来，“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我本来就年轻。十六岁。”
“我知道。”他说，“但你的声音听起来比十六岁……”
“老成？”
“稳。”他换了一个词，“是稳。”
董艾佳没有接话。两个人隔着将近两千万秒的时间鸿沟，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烟花声从窗外传进来，在语音里显得有些失真。
“新年第一天，跟你说几件事。”迟迟钟鼓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关于2021年的。”
“你说。”
“第一，新能源。今年是新能源的大年，尤其是光伏和电动车。你现在手里持有的远航能源可以继续拿着，但我建议你关注产业链上游——锂矿、钴矿、电解液这些。有一个标的叫‘天辰锂业’，目前股价在低位，一季度会有机构开始建仓。具体时间点我稍后发给你。”
董艾佳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抓起笔。
“第二，芯片。2021年全球会爆发一轮严重的芯片短缺，国内芯片产业链会迎来**红利。有一家公司叫‘华虹微电子’，做模拟芯片的，技术储备很深，但市场一直没有给足够估值。下半年会有券商覆盖并上调评级，届时股价会有一波主升浪。”
她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不少。
“第三，”他的语气微微沉了一下，“疫情。在全球范围内，2021年上半年还会有一波高峰。但国内控制得比较好，经济复苏会超出很多人的预期。之前你的医疗物资仓位可以逐步减掉了，把资金转移到顺周期板块。”
董艾佳停下笔。“你的意思是，疫苗出来之后，医疗物资的需求会下降？”
“不完全是。需求不会消失，但市场会提前反应。现在是减仓的好时机。”
她想了想，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箭头，把“医疗物资”三个字圈了起来，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还有吗？”
“还有一件事，不是投资相关的。”迟迟钟鼓说，“你那个专栏，有人开始认真查你了。”
董艾佳的笔尖顿了一下。
“我在2026年的数据库里看到一个记录，2021年2月，万象财经有一个用户发了一篇长文，试图通过你的文章发表时间、IP地址和语言风格，推断你的真实身份。那篇长文当时没什么人关注，但它被某个财经自媒体转载后，浏览量超过了三百万。你的笔名‘大鹅观察员’开始出圈。”
“后来呢？”
“后来你主动停更了三个月，等热度过去再恢复。这招效果不错，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三个月足够他们忘记。”
董艾佳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停更。
“那我什么时候停？”
“你自己决定。但我建议不要等到被人肉出来再停，那就晚了。”
通话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挂断之后，董艾佳坐在书桌前翻看刚才记下的内容，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把信息分类、排序、标注优先级。
天辰锂业，华虹微电子，顺周期板块，二月份停更专栏。
她把这些***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书桌正前方的墙上，一抬头就能看到。
新的一年，新的战场。
元旦假期结束后，学校恢复了正常上课节奏。高二下学期的课程比上学期更紧张，理科一班的同学们明显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高考倒计时牌已经挂在了教室后面，每天由值日生更新数字。距离高考还有五百一十多天，看着很长，但在这个教室里，每个人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董艾佳的学习状态依然稳定。她的成绩在年级第三到第六之间浮动，很少掉出前十，也很少进入前三。她对这个区间很满意——足够好，好到不会被老师找麻烦；又不是最好，好到需要站在聚光灯下被人审视。
她需要的是不被关注。
自习课的时候，她会在作业本下面压一张纸，上面写写画画的是投资笔记。同桌林子阳偶尔瞥到一眼，看到的是一堆看不懂的数字和英文缩写，以为她在做英语阅读理解，没当回事。
一月中旬，她按照迟迟钟鼓的建议，开始分批买入天辰锂业。
天辰锂业是一家位于西部省份的锂矿企业，市值不到两百亿，在新能源行业里算不上巨头。董艾佳研究了一下它的财报，发现这家公司有一个被市场忽视的优势：它拥有国内最大的硬岩锂矿资源，开采成本远低于竞争对手。一旦新能源车销量爆发，锂矿价格必然上涨，天辰锂业的利润弹性会非常大。
她买了两百万，均价二十七块四。
一月底，她又买了一批，这次是华虹微电子。这家公司的故事更有意思——它的创始人是国内模拟芯片领域最早的开拓者之一，但在资本市场上一直不怎么受待见，因为业绩增长不够“**”。董艾佳看完它的招股书和历年财报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家公司不是不够**，而是它的**被藏起来了。它的技术储备足够深厚，只是还没有到变现的时候。
她买了一百五十万，均价五十一块八。
两笔投资加起来不到四百万，对当时的她来说已经是比较克制的仓位了。她记得迟迟钟鼓说过的一句话：“不要因为手里有钱就把所有机会都抓住。有些鱼，不值得你下网。”
二月初，她在专栏上发布了一篇名为《关于暂别的说明》的文章。
“各位读者，感谢大家过去一年的陪伴。因为个人原因，本专栏将从即日起暂停更新，恢复时间待定。祝大家投资顺利，后会有期。”
评论区炸了。
有人不舍，有人祝福，有人怀疑她是不是“被请去喝茶了”，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大鹅观察员一定是哪个私募机构的研究员，被公司发现所以停更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在评论区里发酵了几天，然后慢慢冷了下去。
互联网就是这样。再大的浪，过几天也就平了。
停更专栏之后，董艾佳的时间一下子多出了不少。她本来每天要花一两个小时写文章、回复评论、整理资料，现在这些时间全部空了出来。她把这些时间用在了两个地方：学习和运动。
学习不用多说了。她的物理和化学偏弱——这是她第一轮循环时就在挣扎的科目，第二轮循环虽然提前预习了，但底子还是不够扎实。她开始每天多做一套物理卷子，错题本一周就写了三十多页。
运动是新增的项目。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素质跟不上高强度的学习和脑力劳动，开始每天早上跑两公里。临海县的老城区有一条沿着护城河的跑道，铺了红色的塑胶，两边种着柳树。她六点出门，跑二十分钟，回家洗澡吃早饭，然后去学校。一个月下来，她的体能明显提升了，上课犯困的次数少了很多。
三月，春暖花开。
临海县一中的校园里，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厚厚的，像瓷做的一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董艾佳每天路过那棵玉兰树的时候都会多看两眼，但她说不清自己是在看花，还是在看在花下发呆的苏沐。
苏沐也在理科一班。这是董艾佳分班后才发现的——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不是同桌，他在靠门口的那一列，她在靠窗的那一列，中间隔着两排人。每天上课的时候，如果她特意往左边的走廊看，能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他的侧脸。
她不会这么做。至少大部分时间不会。
但她不得不承认，苏沐的存在让这间教室多了一种说不清的色彩。不是因为她还想跟他有什么交集——她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小女孩了。而是因为这个人代表着一种她永远回不去的东西：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心的、干净的喜欢。
那种感觉，二十三岁的她不会再有了。
三月中旬，迟迟钟鼓发来了一条消息：
“天辰锂业出业绩预告了，净利润同比增长220%。明天开盘大概率高开，你打算怎么操作？”
董艾佳回：“不卖。”
“理由？”
“这家公司的估值还不到三十倍，锂矿价格还在低位，新能源车的渗透率才刚过10%。主升浪还没开始。”
“你比我还看好。”
“因为我比你在意。”她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换成了：“因为我研究得比你多。”
她确实研究得比他多。迟迟钟鼓的优势在于他知道结果，但他的分析框架是倒推的——因为知道了结果，所以反推原因。而董艾佳的分析框架是正向的——从产业逻辑、公司基本面、估值水平出发，推演未来的可能性。两种方法各有优劣，但在某些时候，正向推演比倒推更可靠，因为正向推演不依赖“未来信息”的准确性。
四月中旬，期中**前一周，董艾佳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大鹅观察员吗？”
她立刻警觉起来。“你是谁？”
“我叫方远，是万象财经的编辑。我们注意到你的专栏已经停更了两个多月，很多读者都在等你回来。想问问你有没有重新更新的打算？”
董艾佳沉默了两秒。“暂时没有。”
“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不方便。”
方远没有纠缠，礼貌地说了声“打扰了”，挂了电话。
这种电话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又来了三次。万象财经的编辑、一个财经自媒体的运营、一个投资论坛的版主。每个人说的都差不多：“你的文章写得很好，希望你能继续更新。”董艾佳的回答也都差不多：“暂时没有计划。”
她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找到她手机号的。她在专栏里留过一个联系邮箱，被人通过邮箱反查到了手机号。这是她当初不够谨慎留下的隐患。
四月底，她做了一件拖了很久的事：把所有与专栏相关的账号都清理了一遍。换绑手机号，更换注册邮箱，开启二次验证，把能做的安全措施全部做了一遍。
她不是天才。她也可能犯错。她只是比同龄人多了一些经验和一点信息差。
五月，高二下学期已经过了一大半。
距离高考还有四百天。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换了一张新板子，白色的底，红色的字，每天更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
董艾佳的学习成绩终于突破了一次——期中**，她考了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多出十一分，不是一个很大的差距，但足以让她的名字出现在年级大会的表扬名单里。
刘建军在班会上念成绩的时候，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话：“董艾佳同学这次的成绩非常突出，不是因为她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她比别人踏实。我翻了她的错题本，光是物理一科就整理了八十多页。这种态度，值得你们所有人学习。”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董艾佳。她低着头，假装在看书，耳朵根却悄悄红了。
她不喜欢这种注视。她的目标从来不是第一，而是不被落下。
五月底，迟迟钟鼓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学习稳定，投资也稳定。”
“专栏呢？”
“还停着。”
“打算什么时候恢复？”
董艾佳想了想。“不急。读者还在吗？”
“还在。”迟迟钟鼓说，“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有人在万象财经的论坛里专门开了个帖子，叫‘等待大鹅的第100天’，每天打卡。”
她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
她登录万象财经，找到了那个帖子。标题是“等待大鹅的第100天”，楼主的头像是那只白鹅——和大鹅聊天软件的那只鹅一模一样。
帖子的第一楼写的是：“大鹅观察员停更的第100天，我还在等。不是等他的代码，是等那种让人安心的文字。交易市场很冷，但他的文字是暖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最新的楼层是今天的：“第113天。今天大盘跌了1.5%，但我没有慌，因为大鹅之前说过，不要因为一天的涨跌就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六月一日，儿童节。
董艾佳的生日是十一月，儿童节跟她没什么关系。但王思琪还是给她买了一根棒棒糖，说“不管多大，都是小朋友”。她把棒棒糖含在嘴里，草莓味的，甜得有点发腻。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同学都在打篮球、踢毽子、聊天。董艾佳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但她的注意力不在单词上。
她在看远处的人群。
苏沐在打篮球。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袖子卷到了肩膀上，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他的运球不算特别好，但投篮的姿势很好看，手腕轻轻一抖，球就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你是不是喜欢苏沐？”
王思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根冰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没有。”董艾佳翻了一页单词书。
“你骗人。你每次看他打球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的。”
“那是因为我近视。”
“你视力5.0。”
董艾佳没话说了。
王思琪咬了一口冰棍，含混不清地说：“苏沐这个人吧，成绩好，长得帅，性格也还行。就是太闷了，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你要是喜欢他，得做好以后家里没动静的准备。”
“我说了，没有。”
“行行行，没有就没有。”王思琪笑嘻嘻地站起来，“那我去买水了，你要不要？”
“不用。”
王思琪走了。董艾佳把目光从英语书上抬起来，苏沐还在打球。这次他投了一个三分球，没进，球弹在篮筐上跳了两下，被队友抢到了篮板。
她看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高二的学生放假，腾出教室给高三的学长学姐做考场。董艾佳难得有了一整天的空闲时间，她在家里把那部未来手机里的大鹅聊天软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人找她。通讯录里还是只有“迟迟钟鼓”一个***。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迟迟钟鼓说的“第一次循环”里，她在这个时间点做了什么？她在那条时间线里，有没有和“迟迟钟鼓”联系过？
她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在你那边的时间线里，我是什么时候认识你的？”
迟迟那边停顿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终于，消息过来了：“你不认识我。在我的时间线里，你从来没有收到过好友申请。”
董艾佳愣住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在2026年查到了你的投资记录，然后追溯到了你的轨迹。你消失之后，我开始研究你的一切。你的专栏、你的投资组合、你的社交账号……我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拼凑出了你在这个时间线里的全部活动轨迹。”
“然后你就决定联系我？”
“对。”
“为什么？只是因为***？”
那个停顿又来了。比上次更长。
这一次，迟迟钟鼓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这个问题的答案，等你到了2026年，我当面告诉你。”
当面。
这个词在董艾佳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当面意味着见面，见面意味着她要活到2026年，意味着她要在这个时间线里再走五年。
“好。”她回了一个字。
六月中旬，学校组织了一次高二学生的职业规划讲座。学校请了几个校友回来分享经验，有做医生的、有做律师的、有做***的，还有一个做了投资人。
那个投资人叫林文远，三十五六岁，圆脸，戴眼镜，看起来不像搞金融的，更像一个大学老师。他分享的主题是“从县城一中到华尔街”，讲他如何在大学期间对投资产生兴趣，如何一步步进入这个行业。
他讲了一个故事。大二那年他读了巴菲特的一本书，深受触动，决定把投资作为终身事业。他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完全不理解这个选择，但他坚持了下来。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券商做研究员，月薪三千，住在地下室里，每天加班到半夜。十七年后，他成了一家私募基金的合伙人。
“投资这个行业，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枯燥的研究、反复的验证、不断的试错。”他看着台下几百张年轻的脸，“如果你只是因为想赚钱而选择这个行业，我建议你再想想。因为比投资赚钱快的行业有很多。但如果你是真的热爱这件事本身——热爱研究公司、热爱探索规律、热爱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寻找确定性——那欢迎你，这是一个值得你用一生去追求的领域。”
讲座结束后，董艾佳在走廊上遇到了林文远。他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看到她就笑了一下：“你是刚才**的那个同学？问的是‘如何判断一个行业是否值得长期持有’？”
“是。”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你的答案呢？你问我的时候，你自己有答案吗？”
董艾佳想了想。“有。”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看它是否在一个长期向上的通道里。行业的渗透率、技术的代际差、**的支持力度，三个维度交叉验证。”
林文远端着水杯，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认真的东西。“你多大？”
“十六。”
“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研究怎么打游戏。”他笑了，“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还没定。可能是经济，也可能是金融。”
“如果成绩够的话，去最好的学校。平台和眼界，比专业知识更重要。”
林文远这句话在董艾佳的脑子里存了很久。
最好的学校。
清北。
她的成绩够吗？如果在高三保持现在的水平，够。但够不代表她会去。她之前跟张维利说过，她打算留在滨海省，离母亲近一点。那是她第一轮循环里的决定，也是她穿越前就做了的决定。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第一轮循环里的她了。母亲的身体状况稳定（每年体检的结果都很好），她的投资让家庭财务有了充分的保障，她有更多选择的自由。
去清北。这个念头一旦种下了，就很难拔掉。
六月底，高二结束。
期末**的成绩出来了，董艾佳总分年级第二，比第一名差了三分。王思琪说“可惜了”，她说“不亏”。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她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书包里装着所有的课本和笔记。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她的脸上，像是碎金。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中学校门。
“临海县第一中学”七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她在这里待了两年，比第一轮循环的两年长了太多。第一轮循环的高中生活，她几乎没有什么记忆——那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按部就班地上课、**、升学，没有波澜，没有起伏。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在这里斗倒了周老师，在这里认识了刘建军，在这里写了一百多篇专栏文章，在这里赚到了第一桶金，在这里看见了苏沐打篮球的样子，在这里听林文远说“去最好的学校”。
这个校园，在她十六岁的记忆里，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回到家，她把课本和笔记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打开电脑，登录万象财经。
“等待大鹅的第XXX天”那个帖子还在。今天是一个人来打卡，写的不是“第几天”，而是一句话：“大鹅，高二结束了，你还好吗？”
董艾佳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她新建了一篇文档，标题写了四个字：
我回来了。
但她的手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打下去。
不是现在。
她对自己说。
再等等。
窗外的蝉鸣声很大，像是在替她喊出那些暂时不能说的话。
手机震动了。迟迟钟鼓发来了一条消息：
“暑假有什么计划？”
她回：“学习。研究。锻炼。”
“没有旅游？”
“不想出门。”
“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时候。”
她不知道这个“到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也许是等她真正准备好的时候。也许是等她足够强大到不再害怕身份暴露的时候。也许是等她终于愿意面对那个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的时候——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些问题，她问了好几次，但每次都只得到了那个“关于母亲”的回答。她不怀疑那个回答的真实性，但她知道那不是全部真相。
总有那么一天，她会得到完整的答案。
但不是现在。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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