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棠

深秋的风裹着寒气，钻透长乐宫偏殿破旧的窗纸，直直扑在沈棠的手背上。
她正坐在矮凳上捻着针线，指尖冻得发红，针脚却走得稳稳当当。手里是一件半旧的素色锦袍，是皇上往年穿过的旧衣，内务府打发下来，让位份低微的嫔妃修补规整，以备冬日库房盘点。
沈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棠常在，入宫三年，无家世无恩宠，像长在宫墙夹缝里的野草，无人问津，也无人在意。
宫里的人最会看碟下菜。高位嫔妃的宫殿暖炉终日不灭，绸缎铺地，瓜果点心日日换新，而她住的这长乐宫偏殿，说是嫔妃居所，实则比得宠宫女的住处还要寒酸。暖炉早已熄了大半，只剩一点余温，窗纸破了三四处，内务府拖了半月也没人来修补，任凭秋风秋雨往里灌。
主子过得委屈，底下的宫女自然也跟着受罪。
贴身丫鬟晚翠端着一碗凉透的米汤进来，袖口磨得发白，手上还沾着刚洗过衣物的水渍，冻得指节青紫。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碗放在沈棠身侧的矮几上，声音压得极低：“小主，趁热喝两口吧，再凉就彻底没法入口了。今日内务府又克扣了份例，炭只给了半筐，米面也少了大半，管事太监说……说冬日物资紧张，先紧着贵妃娘**宫殿。”
这话不必说完，沈棠也懂。
宫里从来没有什么公平。所谓物资紧张，不过是看人下菜的托词。得宠的柳贵妃，单是冬日的银霜炭，一日就有满满三车，烧不完的直接赏给下人；而她们这些无宠低位嫔妃，连最劣质的黑炭都要层层克扣，堪堪糊口度日已是万幸。
沈棠放下针线，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她从未争宠，从未**，入宫三年，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不攀权贵，可偏偏越是安分，越是被人肆意拿捏。
“我知道了。”她声音轻轻的，没有怨怼，也没有不甘，只剩一种日复一日磨出来的麻木，“米汤你分一半喝，夜里风大，别冻坏了身子。”
晚翠连忙摇头，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小主先用，奴婢身子皮实，不怕冷。您身子弱，前些日子染的风寒还没好彻底，万万不能再着凉了。”
主仆二人正低声推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