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

定远侯府的佛堂还亮着灯。

我端着一盅参汤，穿过后院的抄手游廊。

明天是女儿知蕊受封县主的大日子。我怕顾衍高兴得睡不着，特意炖了安神参汤送来。

还没到门前，他的话就从里头飘出来了。

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和我说话时的温存，也没有在朝堂上的威严。

只有一种我从没听过的、畅快淋漓的释然。

"暮烟，你听见了吗？"

暮烟？

谁是暮烟？

"咱们的女儿，明天就要受封县主了。这只是第一步。"

"我答应你的事，一件一件，全做到了。"

"咱们的女儿"。

我攥着汤盅的手猛地一颤。

滚烫的汤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

佛堂里，顾忠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他是顾衍的大管家，从少年时就跟在他身边，比亲兄弟还亲。

"侯爷，您小声些。夫人要是听见……"

顾衍冷笑了一声。

"听见又如何？"

"沈若云？她不过是我给蕊儿找的一只最听话的母鸡。"

"替人家孵蛋的。"

"蛋都孵好了，鸡也该杀了。"

"侯爷，那您这十八年对夫人的好……"

"好？"

他顿了一下。

"你仔细想想她的眉眼，再去看看暮烟的画像。"

"我宠她，不过是在宠一个影子。"

"一个替身，一个奶娘，一个挡箭牌。这就是沈若云全部的价值。"

"如今蕊儿羽翼渐丰，她这个工具也该退场了。"

我靠在廊柱上，把嘴唇咬出了血腥味。

十八年。

十八年的夫妻恩爱，十八年的捧在手心里疼。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

我没有推门，没有质问，更没有哭。

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背后的佛堂灯火通明。

像一只冷冷盯着我的眼睛。

我叫沈若云，是京城里人人羡慕的定远侯夫人。

我的夫君顾衍，手握大梁北境三十万兵马，是圣上最信赖的肱骨。

他给了我这辈子能想到的所有好东西。

我说想吃南边的荔枝，他就派人快马送来，一路用冰镇着，到我手里还带着露水。

我看上一匹西域进贡的红绸，他转头就把整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