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梅园里的无名雀------------------------------------------，碾过建康城积水的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了督军府那扇气派的朱红大门前。，夹杂着水汽的冷风灌了进来。“沈副官。”萧北望大步跨出车门，将带血的皮手套扔给迎上来的副官，语气冷硬，“去城西乱葬岗，买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把顾家那老头子葬到西山陵园去。”，压低声音提醒：“少帅，顾家可是老督军亲自定下的通敌重罪，这要是让……我的话你听不懂？”萧北望猛地回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透着森寒的杀意，“谁敢多嘴，让他来找我的枪要解释。是！”沈副官凛然，不敢再劝。。她身上还裹着那件宽大的军大衣，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该感激他的，可一想到顾家上下一十三口人倒在血泊中的惨状，那句“多谢”便怎么也咽不下喉咙。他是这军阀权贵中的一员，谁知道顾家的覆灭，这督军府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两名粗使婆子已经撑着伞走过来，半是强迫地将她请下了车。“少帅吩咐了，带顾小姐去梅园安置。”沈副官传达着命令。，但窃窃私语声依然顺着风飘进了顾清晚的耳朵里。“听说了吗？这可是个罪臣之女。少帅连个名分都没给，直接扔去了梅园，估计也就是图个新鲜的玩意儿，算哪门子小姐……”，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她跟着婆子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督军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只有一排光秃秃的树干在冷雨中摇晃。这里僻静、阴冷，院外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是囚禁。
婆子们送来了一套干净的素色旗袍和热水便退下了。顾清晚洗去了一身的污泥，换上干净的衣物，坐在冰冷的紫檀木圆桌前。
桌上有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她静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没有哭闹，没有寻死，她只是在脑海里疯狂复盘着顾家出事以来的每一个细节。父亲临终前拼死烧毁的那封信、突然闯入的刽子手、还有此刻将她困在身边的萧北望……她必须活下去，哪怕是做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雀鸟，她也要在这督军府里把真相挖出来。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裹挟着雨水的寒气猛地灌入。
萧北望连军装都没换，带着一身浓烈的硝烟味和酒气大步走了进来。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伏案痛哭、或者寻死觅活的娇弱千金，可眼前的女人却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茶。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冷玉，仿佛这督军府的囚笼根本困不住她的魂。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萧北望心头的无名火瞬间窜了起来。
他两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茶盏。
“啪”的一声脆响，上好的青花瓷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冷茶溅湿了顾清晚旗袍的下摆。
顾清晚长睫微颤，终于抬起头看他，语气毫无波澜：“少帅这是何意？”
“何意？”萧北望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淤青，“顾清晚，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督军府里，你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翰林千金，你不过是我用一口棺材买回来的一个‘玩意儿’。你跟我摆什么名门闺秀的清高谱？”
下巴传来剧痛，顾清晚被迫仰视着他。看着男人那张狂妄暴戾的脸，她突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极尽嘲讽又顺从的笑。
“少帅教训得是。”她没有挣扎，甚至放软了声音，眼神里却透着冰冷的死寂，“清晚明白自己的身份，一条贱命而已。以后少帅让我笑我便笑，让我伺候我便伺候，绝不扫了您的兴致。”
这番话她明明说得卑微至极，却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萧北望的心上。
看着她这副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木偶般的模样，萧北望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憋闷得要命。他想要的是那个孤傲的、有生气的顾清晚，而不是一个只会说“是”的玩物。
“你——”
萧北望咬牙切齿，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他死死盯着她脖颈上刚才被他掐出的红痕，眼神晦暗不明。
“***扫兴！”
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身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
房门震颤。
顾清晚脱力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地的碎瓷片，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垮下来。她摸了摸发髻上那支冰冷的银簪，在幽暗的梅园里，眼底燃起一簇微小却坚韧的火光。
而这只是一场漫长博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