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建安十七年冬，沈蘅死在京城最大的戏台下面。
准确地说，她是被人活活踩死的。靖安侯府满门抄斩的消息传遍京城那一日，她拼了命从流放队伍中挣脱，想要去敲登闻鼓为父兄喊冤，却被拥挤的人潮推搡进了戏台底下的暗沟。
戏台上锣鼓喧天，正演着她二妹沈瑶亲自编排的新戏——《满门忠烈变豺狼》，满京城的人都来围观这场热闹。
台上的伶人画着脸谱，把一个忠臣良将的故事演成了通敌叛国的丑剧，而真正的忠良之后，却在暗无天日的沟渠里被踩断了肋骨，碾碎了脊骨，连一声惨叫都淹没在满堂喝彩之中。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记得沈瑶站在戏台对面的茶楼上，隔着珠帘朝她微微一笑，就像小时候在侯府花园里，那个怯生生拉着她衣角喊“大姐姐”的小姑娘一样乖巧。

可就是这个小姑娘，亲手把通敌叛国的罪证塞进了父亲的书房暗格。

沈蘅死的时候，嘴里**一块碎玉。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拼死从狱卒手里藏下来的。
血腥味和污泥灌满了口鼻，她睁大眼睛望着头顶那道狭窄的天光，心想：若有来世，她再不做良善之人。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沈蘅看见了一张圆圆胖胖的小脸，正凑在她跟前，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大姐姐，你醒了？”

稚嫩的声音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地扎进沈蘅的耳朵里。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眼前这张脸。

沈瑶。八岁的沈瑶。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白白净净，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乖巧可人。
可沈蘅记得的，是这张脸在十八岁那年露出真面目时，眼底那份刻骨的怨毒和得意。

“这么多年了，你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就因为**是正室，我娘是妾？沈蘅，我告诉你，我娘是外室不假，可我爹是靖安侯，我凭什么只能姓沈，却永远矮你一头？如今好了，侯府没了，你也没了，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什么靖安侯府的嫡长女了。”

这是沈蘅死前沈瑶对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姐姐？”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