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小饭店

六月的城中村，空气里混着油烟、尘土和下水道隐隐的潮气。这是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是无数异乡人落脚的地方。握手楼之间的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侧身而过，头顶上密密麻麻的电线把天空割成不规则的小块，晾晒的衣服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着。早晚高峰的时候，电动车滴滴叫着从巷子里穿过去，溅起地上的积水，有人骂一句，有人头也不抬地继续走。这地方乱，吵，挤，可它也有一样好——便宜。房租便宜，盒饭便宜，十块钱能吃饱，二十块能吃好，对于刚来这座城市的人、还没站稳脚跟的人、被生活绊了一跤的人来说，这里是他们喘口气的地方。
陈记小炒就开在七巷和中街的交叉口上。
门脸不大，招牌是二十多年前挂上去的，“陈记小炒”四个字，红漆褪了不少，边角有些斑驳，但字迹还是清清楚楚的。门口支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天的特价菜，字是陈凡写的，工工整整的楷书。
凌晨五点半，村口的大垃圾站刚开始运作，一辆环卫车慢悠悠地碾过坑洼的水泥路，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巷子口的早餐摊已经摆出来了，卖鸡蛋灌饼的大姐正在揉面，油锅里的油还没烧热。陈凡骑着那辆老旧的三轮车，穿过还在沉睡的巷子，车斗里装满了刚从**市场拉回来的菜。豆角、青椒、西红柿、土豆、五花肉、鸡蛋，每天都是这些，每天他都要亲手挑，一颗蔫了的青椒都不行，一块太肥的肉都不行。这是**传下来的规矩，二十多年没变过。
他把车停在店门口，掏出卷帘门的钥匙。门推上去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惊动了隔壁便利店门口趴着的那条老黄狗，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陈凡进店，拉灯，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照着七张木桌、二十来把椅子。墙皮有些发黄，墙角有块地方去年漏过雨，留了一道浅浅的水渍，像地图上的河流。但每一张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每一把椅子都摆得整整齐齐，酱油瓶和醋瓶灌得满满的，筷筒里的筷子头朝上插着，方向都一致。
****已经在后厨了。
**今年六十三，头发白了大半，常年站在灶前把他的背熏得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