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涌------------------------------------------。，而是一场清晰得可怕的、连贯的梦。，她刚生下钰儿不久，身子还虚着。萧胤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清辞，辛苦你了。”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朕有你和钰儿，此生足矣。”。？这个男人，从落魄皇子到东宫太子，再到御极天下，每一步都有她沈家倾尽全力的扶持。他为她挡过箭，为她斥过群臣，说过“此生绝不负你”的誓言。，画面陡然碎裂。。白绫。钰儿濒死的哭喊。，站在她面前，俯身，用戴着鎏金护甲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声音又柔又毒：“姐姐，你可知道，陛下为何留你到今日？因为啊，他怕。怕你这沈家嫡女的血脉未绝，怕你那死鬼父兄的旧部，还念着旧主。所以，他得让你活着，活到钰儿长大，活到……那些还念着你沈家的人，一个一个跳出来。然后，再一起送下去，陪你。”，那张柔美的脸上，笑容甜美如蜜，眼神却淬着剧毒。“现在，时辰到了。”
“姐姐，一路走好。黄泉路上，和你那短命的儿子，团聚去吧。”
白绫勒紧——
“嗬——！”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浸湿了寝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窗外天色还是暗的，只有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她蜷起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恨。
恨到骨髓都在叫嚣，恨到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
苏月柔最后那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脑子里，反复噬咬。
原来如此。
原来萧胤留她到那时，不是为了半点旧情，只是为了……斩草除根。
好一个帝王心术。
好一个情深意重。
沈清辞慢慢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半分梦魇带来的脆弱。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和死寂之下，翻涌的岩浆。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冷的晨风灌进来，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栗，却也让脑子里那些沸腾的杀意，稍稍冷却。
天光渐亮，听竹院里的翠竹轮廓清晰起来。
新的一天。
离那些**付出代价，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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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沈清辞正看着春桃新捧上来的、其他几间铺子的账册，外头就传来丫鬟的通传。
“小姐，老夫人房里的翡翠姐姐来了。”
沈清辞笔尖未停，只淡淡道：“请进来。”
翡翠是老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二十出头，生得白净端庄，行事妥帖。她进来后，先规规矩矩行了礼，才笑着开口：“大小姐安好。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商量。”
语气客气，但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审视和打量，沈清辞看得分明。
昨日处置陈掌柜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
“有劳翡翠姐姐跑一趟。”沈清辞放下笔，起身，脸上已换上温婉得体的浅笑，“我这就过去。”
她没换衣裳，依旧是一身月白，只在发间簪了支简单的珍珠簪子，清雅素净，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
一路往老夫人的松鹤堂去，路上遇到的仆役丫鬟，无不恭敬垂首，眼神却都偷偷往她身上瞟。
昨日账房院里的动静，早就传遍了。这位向来温顺的大小姐，出手竟如此狠辣，一句话逼走了陈掌柜，还拿回了八千两银子。如今府里谁还敢小瞧？
松鹤堂里，檀香袅袅。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似在养神。下首坐着二夫人王氏——沈清蓉的母亲，正拿着绣绷做针线，见沈清辞进来，掀了掀眼皮，又垂下，嘴角撇了撇。
“孙女给祖母请安。”沈清辞规规矩矩地行礼。
沈老夫人这才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辨喜怒：“来了，坐吧。”
沈清辞在侧边的绣墩上坐下，背脊挺直，姿态优雅。
“听说，你昨日去了账房，处置了陈掌柜？”沈老夫人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是。”沈清辞坦然承认，“陈掌柜贪墨主家钱财，做假账蒙骗，证据确凿。孙女已令他写下供状，吐出赃银，逐出府去了。”
“逐出府？”一旁的王氏忍不住插嘴，声音尖细，“清辞，不是二婶说你，那陈掌柜再怎么不是，也是老夫人娘家那边的老人，在府里做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个姑娘家，说处置就处置，说赶走就赶走，传出去，旁人岂不说我们沈家刻薄寡恩，连个老仆都容不下？”
这话说得刁钻，既搬出老夫人压人，又暗指沈清辞行事狠毒，不顾家族名声。
沈清辞看向王氏，微微一笑：“二婶此言差矣。陈掌柜贪墨的，是我母亲留下的嫁妆银子。我处置自家铺子的蛀虫，何来刻薄寡恩之说？至于他是老夫人娘家亲戚——”
她转向沈老夫人，语气更柔，却字字清晰：“正因是亲戚，才更该谨守本分，为主家尽心。可他仗着这层关系，中饱私囊，损的是我沈家的利益，丢的，也是祖母您的脸面。孙女想着，若是纵容此等蛀虫，将来传出去，旁人怕是要说，老夫人治家不严，纵容亲戚欺主，那才真是坏了沈家名声，也伤了祖母清誉。”
王氏脸色一僵。
沈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
这个孙女，往日最是温顺听话，何曾有过这般犀利的言辞？字字句句，都在理上，还把她的面子圆得滴水不漏。
“话是这么说，”沈老夫人缓缓开口，“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亲自料理这些外头的事，总归不大妥当。***留下的铺子，自有府里管事们照看，你若有闲暇，不如多跟你二婶学学管家，或者做些针黹女红，静静心。”
这是要收回她管铺子的权了。
沈清辞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嘲。
前世也是这样。她稍一露出想管事的苗头，祖母和二婶便以“姑娘家该静心”为由，将她按回深闺。然后，那些铺子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二房手里，被一点点掏空。
“祖母教训的是。”她抬起眼，笑容温顺，眼底却无半分退让，“孙女原本也只想看看账，学些眉高眼低，不敢真去外头抛头露面。只是……”
她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昨日查账，孙女才发现，母亲留下的铺子，账面看似光鲜，内里却多有亏空。除开陈掌柜贪墨的，其他几间铺子，也有类似情形。若再放任不管，只怕不出三年，这些铺子就要被蛀空了。到时候，损失的不仅是银钱，更是母亲留下的念想，和沈家的体面。”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陈掌柜那份供状的副本，双手呈上：“这是陈掌柜的亲笔供状，里头写了他这些年的贪墨明细，也提到了……府中另有些人与他有银钱往来。孙女不敢擅专，特呈给祖母过目。”
沈老夫人眉头一跳。
王氏更是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份供状，脸色发白。
陈掌柜那个蠢货！竟然写了供状？！还牵扯了旁人？！
翡翠上前接过供状，递给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接过，只扫了几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供状上虽然没直接点名，但提到的几个“府中管事内院婆子”，指向性已经足够明显。尤其其中一笔，提到去年腊月，他曾给“二夫人院里的周妈妈”送过二百两银子，答谢她“在采买上行的方便”。
周妈妈，是王氏的陪房，管着二房一部分采买。
沈老夫人重重将供状拍在桌上。
佛珠撞在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绣**进了指尖，沁出一颗血珠。
“母亲，我、我不知道……”她慌忙想辩解。
“闭嘴！”沈老夫人厉声打断她，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掌管后宅几十年，最恨下人勾结，贪墨主家钱财。更何况，这事还牵扯到了二房！
她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再看向沈清辞时，眼神复杂了许多。
这个孙女，不仅查出了亏空，抓住了把柄，还懂得借力打力，把难题抛回给她。若她此刻再强行收回铺子的管理权，倒显得她这祖母有意包庇二房，纵容蛀虫了。
沉默良久，沈老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透着疲惫：“你既然查出了这些，便接着管吧。只是记住，你是侯府嫡女，行事要有分寸，莫要太过激进，惹人闲话。”
这便是默许了。
沈清辞起身，恭顺行礼：“孙女谨记祖母教诲。”
王氏在一旁，指甲掐进手心，几乎要咬碎一口牙。却不敢再说什么。
从松鹤堂出来，春桃跟在沈清辞身后，小声问：“小姐，老夫人这是……许您继续管铺子了？”
“嗯。”沈清辞淡淡应了一声，脸上并无喜色。
这本就在她预料之中。那份供状，就是她准备好的刀。老夫人看重沈家名声和自己的权威，就绝不会允许二房的手伸得太长，留下把柄。
只是，经此一事，祖母对她，怕是会多几分忌惮和审视了。
不过，无所谓。
她本就不指望那些虚无的亲情。这一世，她只要实权，只要能让仇人痛不欲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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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沈清辞正在书房看账，外头又有人来报。
“小姐，门房递进来一张帖子，是……三皇子府上送来的。”
三皇子，萧胤。
沈清辞翻账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放下账册，接过那张洒金帖子。
帖子做得精致，透着淡淡的龙涎香气。上头是萧胤亲笔，字迹清峻，言辞恳切，大致是说听闻她前几日赏花时“受了惊吓”，心中挂念，特备了些安神的药材和江南新到的绸缎，聊表心意。末尾，还邀她三日后去城外的归元寺上香祈福，说“寺中春景正好，可静心宁神”。
落款是“胤兄”。
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无可挑剔。
沈清辞捏着帖子，指尖冰凉。
前世，她就是被这样的“关怀”和“偶遇”，一点点打动了心防，最终飞蛾扑火。
现在再看，只觉得每一字都虚伪得令人作呕。
“小姐，要回吗？”春桃小声问。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可眼底，却一片冰封。
“回。”她轻轻开口，声音柔得像能滴出水来，“就说，多谢三殿下关怀。三日后归元寺之约……”
她顿了顿，将帖子轻轻放在桌上，用指尖抚平边缘一丝不存在的褶皱。
“清辞，必当前往。”
春桃愣了愣。小姐她……真要去？
沈清辞没解释，只走到窗边，望向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
春光正好。
适合，见见故人。
也适合，开始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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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皇宫深处，某座精致华美的宫殿内。
苏月柔正对镜梳妆，宫女小心翼翼地为她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镜中的少女，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生得眉目如画，肤光胜雪，一身浅碧色宫装衬得她越发清丽脱俗，我见犹怜。
只是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偶尔掠过的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算计，破坏了这份纯净。
“事情办得如何了？”她开口，声音娇柔。
身后，一个穿着普通宫女服饰、相貌平平的妇人低声道：“小姐放心，东西已经通过厨房采买的婆子，送进靖安侯府了。是掺在明日要用的胭脂原料里，无色无味，查验不出。只要用上三五次，皮肤便会逐渐溃烂，无药可医。”
苏月柔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自己的脸，唇角勾起一抹甜笑：“沈清辞不是最爱她那身冰肌玉骨么？若是毁了容，看她还怎么勾引胤哥哥。”
“只是……”妇人有些迟疑，“三殿下似乎对沈大小姐，颇为上心，还邀了她三日后去归元寺……”
苏月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胤哥哥心善，不过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关照一二罢了。”她轻轻抚了抚鬓发，语气依旧轻柔，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寒，“况且，能不能顺顺当当活到三日后，还不一定呢。”
她想起昨夜父亲递进来的消息——北疆似乎不太平，靖安侯沈巍，恐怕快要回京了。
沈清辞最大的靠山，就是她那个战功赫赫的父亲。
若是……靠山倒了呢？
苏月柔对着镜中自己完美无瑕的脸，缓缓绽开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
“好了，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鱼贯退出。
殿内只剩下苏月柔一人。
她走到窗边，望着靖安侯府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再无半分娇柔。
“沈清辞……”
凤冠是我的，后位是我的，胤哥哥——也是我的。”
“你，和你那短命的娘一样，只配待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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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次降临。
沈清辞屏退下人，独自坐在妆台前，又一次染着指甲。
凤仙花的红，在烛光下，鲜艳得像血。
她染得很专注，很慢，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
等那个白日里，被她那滔天恨意“惊动”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更漏滴答。
烛火跳动了一下。
忽然，窗棂上，传来极轻、极有韵律的三声叩响。
笃。笃。笃。
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像是一种笃定的邀请，也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告。
沈清辞染指甲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望向紧闭的窗户。
窗外，月光皎洁，竹影摇曳。
一道修长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窗纸上，朦胧，却清晰。
青衫，玉冠，身姿如竹。
他来了。
沈清辞放下染甲的工具，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擦净指尖的嫣红。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
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与窗外那道人影，静静相对。
夜风穿过庭院，带来初春夜晚微凉的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凛冽的竹叶香气。
良久。
窗外的人，先开了口。
声音透过窗纸传来，清越，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能抚平人心的韵律。
仿佛他不是深夜擅闯侯府千金的闺阁，而是在月下闲庭信步，偶遇故人。
“沈姑娘。”
“夜安。”
沈清辞看着窗纸上那道模糊的剪影，缓缓地，勾起唇角。
那是一个真正的、抵达眼底的笑容。
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她抬手，轻轻按在冰凉的窗棂上。
然后，用力，推开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