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从高处掉下去的那种下坠——是整个身体在向下沉，像溺水，但四周没有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耳边有风声，呼呼的，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声音碎片。有时候能听到人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断断续续的。
“……快了……”
“……再撑一下……”
然后是一个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一个女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说话——
“我会回来的。”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雨落在脸上，凉凉的。头顶一盏路灯亮着惨白的光，雨丝在光里斜斜地飘。她躺在地上，后脑勺磕着人行道的砖缝，浑身又冷又疼。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指按进一滩积水里，冰得刺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全湿透了，走一步能挤出水来。口袋里有一部手机，亮着，但通讯录是空的，相册是空的，聊天记录是空的。
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条街上。
记忆像被人格式化过一样，干干净净，一片碎片都没给她留下。
她站起来，膝盖和手肘都破了皮，渗着血丝。站在路灯下，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雨丝斜斜地飘着。她不知道该往哪走。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没事吧？”
她转过身。
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眉骨很高，眼睛很亮，嘴唇有点薄。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背着粉色书包，穿一件亮**的雨衣，正仰着脑袋好奇地看她。
她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明明不认识他，但他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让她觉得……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听过。
“摔了？”男人走上来一步，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肘上的擦伤。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雨突然大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她站在雨里冷得发抖，T恤贴在身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男人看了她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先上车吧。”
小女孩已经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