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远搬进404宿舍那天，是九月三号。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五。
他当时没在意。一个学美术的学生，整天跟石膏像和颜料打交道，脑子里装的全是**、结构、明暗交界线，对这些老黄历上的讲究向来嗤之以鼻。**倒是给他打了个电话，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什么今晚别出门啊，别往河边走啊，别拍别人肩膀啊。林远一一应着，挂了电话就把这事儿忘了。
宿舍楼是老楼，六层，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远看像一栋绿色的棺材。楼里住着美术学院和音乐学院的学生，白天闹哄哄的，钢琴声、小号声、素描笔在纸上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倒也有几分艺术院校该有的样子。林远拖着行李箱上四楼的时候，走廊里正有个男生在练长笛，吹的是《**颂》，调子拖得很长，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弹撞，听着竟有几分像哭。
404在走廊尽头，背阴面，窗户正对着后山。后山是一片乱葬岗改造的松林，学校刚建那会儿迁走了大部分坟，但总有些不为人知的旧冢埋在深处，偶尔会有上山采风的教授发现断碑残石，拍几张照片发到工作群里感慨几句，然后不了了之。
林远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说不清是什么味。不是霉味，也不是装修味，更不是死老鼠那种直接的恶臭。是一种很淡的、甜丝丝的气息，像什么东西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泡到所有的味道都散尽了，只剩下最后一点腐甜。林远吸了吸鼻子，皱眉看了看四周。宿舍四人间，**下桌，墙面新粉刷过，白得刺眼。但仔细看，能发现墙面不太平整，有些地方微微凸起，像皮肤下的脂肪瘤。
他放下行李，开始收拾东西。
宿舍里已经来了两个人。一个叫周海，学雕塑的，河北人，说话瓮声瓮气，正蹲在地上拆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全是雕塑泥和工具。另一个叫方知远，学油画的，江西人，瘦得像根竹竿，戴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两人都是提前两天到的，已经混熟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诶，你闻到没有？”方知远突然问周海。
“什么？”
“一股味道，甜不拉几的。”
周海使劲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