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就是修罗场------------------------------------------、陌生的房梁，看见的是一根快断的木梁。，上面糊着黑乎乎的油污，裂了一条大缝，有虫子从缝里爬出来，掉在她脸上。她下意识伸手去拍，却发现手不是自己的——瘦，黑，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还有几道结痂的抓痕。？我在哪？，脑袋就像被人塞进了搅拌机。剧痛炸开，无数画面碎片般涌来：破旧的村子，泥巴糊的墙，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还有——一根藤条。“自己”抬起手，用那根藤条狠狠抽向一个男孩。男孩的惨叫声刺穿耳膜，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你这个毒妇！把孩子推下井，你还是人吗？”：秦昭儿。，青山村，恶毒后娘秦昭儿。。。，泥墙裂了缝，窗纸烂了半边，夜风灌进来带着猪粪的味道。一张瘸腿的桌子上搁着半碗黑乎乎的糊糊，旁边是断了齿的木梳。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那是三个孩子睡觉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灰蓝色的粗布衣裳，膝盖处打了补丁，脚上一双草鞋露着两个脚趾。——十八岁的手，粗糙得像是三十八。，我在实验室做猪蓝耳病疫苗的最后测试，仪器爆炸——然后就在这里了？，外面的嘈杂声炸开了。
“打死那个毒妇！”
“不能让她跑了！”
“把王家三个孩子救出来！”
火光透过破窗照进来，映得整个屋子忽明忽暗。秦昭儿扑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至少站了三四十人，男男**老老少少，手里举着火把、锄头、扁担。为首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汉，穿一身半新的青布长衫，像是村中有些身份的人。
她的记忆再次涌上来：那个老汉是青山村的里正，姓赵。
“秦氏！你给我出来！”
赵里正的声音浑厚如钟，中气十足。
秦昭儿深吸一口气。她在现代养了十五年猪，什么猪没见过？暴躁的公猪、发疯的母猪、上千斤的种猪——她都治得服服帖帖。但外面那群人比猪难对付，因为猪不会用火把烧死你。
她迅速在大脑里调取原主的记忆：
原主秦昭儿，十八岁，嫁到王家两年。丈夫王大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前妻生了三个孩子后难产死了。原主进门后，打孩子、骂公婆、偷邻居的鸡、往井里倒脏水——堪称村里的恶霸。今天下午，她把前妻留下的大儿子王铁蛋从井口推了下去，要不是二儿子王石头喊人，那孩子就淹死了。
赵里正亲自带人堵门，要“处置”她。
而在她晕倒之前，自己正举着藤条抽那三个孩子。
秦昭儿闭了闭眼。
冤。真冤。坏事是原主干的，现在要她来背锅。关键是这锅背不好，会死。
她再次往外看——队伍后面，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那是王大柱，她的“丈夫”。他跪在那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秦昭儿心里冒出一句话：靠男人不如靠猪。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度过眼前的危机。
二、晕倒的艺术
外面的喊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砸院门。
秦昭儿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手头有什么资源？
没有。一文钱没有，一把刀没有，一个帮手没有。
她的优势是什么？
第一，她不再是原来的秦昭儿了，但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一点。一个恶毒后娘突然变好人，鬼才信。第二，她拥有现代人的智商和养猪知识——但目前用不上。第三，她看过无数穿越小说，知道最基本的套路：欲扬先抑，先扮猪吃老虎。
前提是，她得先活下来。
院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撞开了。人群涌进来，火把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赵里正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提着绳子——抓人的绳子。
“秦氏，你今天的行为太过了。推孩子下井，这是**！”赵里正指着她，“按咱们青山村的规矩，得把你绑了送官府！”
人群骚动，有人喊：“送什么官府？这种毒妇，当场打死算了！”
“打她！”
“往死里打！”
秦昭儿知道，这时候不能硬刚。她一个弱女子，面对三四十个愤怒的村民，说什么都没用。解释？那是找死。反抗？那是送死。认错？那是蠢死。
她需要时间，需要把水搅浑，需要一个让大家冷静下来的契机。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王大柱。那个窝囊男人还跪在最后面，头都不敢抬。但在他身边，三个孩子站成一排——大儿子铁蛋，十二岁，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水草，正是被推下井的那个。他的眼神像一头小狼，死死盯着秦昭儿，嘴唇抿成一条线。
二儿子石头，九岁，缩在铁蛋身后，怯生生地露出半个脑袋。最小的女儿小草，六岁，被两个哥哥挡在身后，但秦昭儿看见她的小脸通红，像是发着高烧。
秦昭儿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母爱——她还没来得及产生那种东西。而是她意识到，这三个孩子是她翻盘的关键。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他们是最好的证人。
如果她能让孩子“原谅”她，村民就没理由处置她。
但这不是今天能做到的事。
怎么办？
秦昭儿的手开始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害怕了。她演技再好，面对“要被火把烧死”的场景也很难保持冷静。
就在这时，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看了太多的电视剧，知道一个万能的桥段——晕倒。
但普通晕倒不行，得是“有内容的晕倒”。
秦昭儿盯着赵里正，忽然瞳孔一缩，嘴巴张开，脸上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指着人群后面的某个方向，声音变了调：“别……别过来！你是谁？你别过来！”
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赵里正皱起眉头：“你装神弄鬼什么？”
秦昭儿不理他，继续往后退，撞到了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脖子，眼睛翻白，嘴唇哆嗦，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我……不是我……是她……是她要害孩子……不关我的事……”
“你到底在说什么？”赵里正往前走了一步。
秦昭儿忽然仰头，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板，“咚”的一声直挺挺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疼得她差点真的晕过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说：“她……中邪了？”
“你看她那个样子，跟鬼上身似的。”
“我听说最近村里那片坟地闹鬼……”
赵里正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走近两步，用脚踢了踢秦昭儿的脚底。没有反应。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装晕？”他狐疑地嘀咕。
就在这时候，秦昭儿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念经，又像在跟什么人说话：“猪……猪神娘娘说……不得伤她……还有用……”
声音不大，但院子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猪神娘娘？”有人莫名其妙。
秦昭儿的身体开始抽搐，像是在跟什么力量挣扎。她的嘴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地说着：“三年……三年灾厄已满……从今日起……洗心革面……养猪……养猪赎罪……”
她的演技不差。在大学时她是话剧社的，虽然演的都是树。
但光靠演技是不够的，她需要一个“神迹”来配合。
而命运——或者说，隔壁邻居家的那头**猪——帮了她一个大忙。
三、猪神显灵
就在秦昭儿躺在地上“中邪”的时候，隔壁老**的**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猪叫。
“嗷——！”
那声音又长又响，在夜里传得格外远，而且时间点卡得恰到好处——正是秦昭儿说到“猪神娘娘”四个字的时候。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隔壁。
然后那猪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更大，像是回应什么。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不是……真的是猪神？”一个老婆婆小声说。
“我活了六十年，从没听**的猪这么叫过。”旁边的老汉接话，语气有些发虚。
赵里正的脸也变了。他再大胆，也不敢得罪鬼神。青山村家家户户养猪，猪神虽然不是正经庙里的神仙，但在庄稼人心里地位不低——没有猪，哪来的粪肥？没有粪肥，庄稼怎么长？
秦昭儿躺在地上，心跳得飞快，但表情纹丝不动。她听见了那声猪叫，也在心里骂了句“这么巧”，但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的抽搐停止了，整个人安静下来，然后慢慢睁开眼睛。那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锐利，而是带着一种茫然的、仿佛刚刚睡醒的钝感。
她环顾四周，看见火把、人群、赵里正的脸，突然“啊”了一声，猛地往后缩：“你们……你们是谁？这是哪儿？”
赵里正盯着她看：“你不认识我？”
秦昭儿摇头，一脸无辜。这是第二步——假装失忆。
“你做了什么事，你不记得了？”
秦昭儿摸摸后脑勺，摸到了一个包——那是刚才磕出来的，真包。她咧了咧嘴：“疼……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记得……”她皱着眉头，像是在艰难地回忆，“有一个女人，穿着红衣裳，跟我说……说什么养猪……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个女人？”赵里正皱眉。
“嗯，她说她是什么猪神娘娘，说我在人间还有事要做。”秦昭儿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得让人没法怀疑她在撒谎，因为她自己都快信了，“她说以前那个‘我’做的坏事，不是我的本意，是有脏东西附身了。现在脏东西走了，让我好好过日子。”
院子里再次安静。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我看她就是装的！想骗人！”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秦昭儿的记忆告诉她，这是村里最爱嚼舌根的张婶。
但张婶的话刚说完，隔壁那头猪又叫了一声。那声音像是在给秦昭儿作证。
张婶闭上了嘴。
赵里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看秦昭儿，又看看那三个孩子，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大柱：“大柱，你来说，你媳妇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柱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很久。他看着秦昭儿——不是以前那种又怕又恨的眼神，而是一种困惑的眼神。
“她……她今天是不太一样。”王大柱结结巴巴地说，“以前她打孩子的时候都骂骂咧咧的，今天她一句话没说，打完就晕了。而且……”他又想了想，“以前她从来不晕的，身体好着呢。”
赵里正沉默了片刻，问铁蛋：“**以前推过你吗？”
铁蛋咬着嘴唇，摇头。这是实话，原主虽然恶毒，但以前是打骂为主，没动过要**的念头。
“那今天为什么推你？”
铁蛋不说话，他也不看秦昭儿。他旁边的石头哆哆嗦嗦地说：“今天……今天娘打我的时候，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铁蛋过来拉，娘就把他……”说到这里，石头哭了。
事情确实严重。
但秦昭儿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她一脸无辜地看着石头哭，甚至露出了心疼的表情——这种表情是原主从没流露过的。
赵里正看在眼里。
这时候，人群后面又走出一个人——村长王德贵。他跟王家的关系不远不近，说话有分量。他走到秦昭儿面前，上下打量她：“你真不记得了？”
秦昭儿摇头。
“那你记得什么？”
秦昭儿想了想，说：“我记得……养猪。”
这不是瞎编的。她的大部分记忆都是养猪。
王德贵愣了一下：“养猪？”
“嗯，怎么配饲料、怎么建**、怎么给猪看病，我都记得很清楚。”秦昭儿的眼神清澈又真诚，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脑子里只被灌输了养猪的知识，“猪神娘娘教的。”
隔壁的猪又叫了——这头猪今天特别配合，像是开了灵智一样。事后秦昭儿才知道，那头猪之所以叫，是因为老**的儿媳妇今天刚生了孩子，猪也跟着凑热闹。
但村民们不知道。
赵里正站了起来，跟王德贵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暂且放过
“这样，”赵里正最终开口，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强硬了，“秦氏今天的事太过分，按规矩不能就这么算了。但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像装的。”
“里正，不能放过她啊！”张婶又喊。
赵里正瞪了她一眼：“我说放过她了吗？”他转向秦昭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是这个样子，就再说。如果让我发现你是装的——”他顿了顿，“那就两罪并罚，送县衙。”
秦昭儿连连点头，感激涕零的样子表演得很到位。
人群陆续散去。火把的光渐渐远了，院子重新陷入黑暗。
秦昭儿靠着门框坐在地上，心跳终于慢了下来。刚才那几分钟，比她这辈子任何一次都要惊险。
她活下来了。
但活下来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更难——她要在这个破地方，带着三个恨她的孩子，从一个恶毒后娘变成首富。
而她拥有的全部资源：一个窝囊丈夫，三个拖油瓶，一头猪都没有，以及一**饥荒。
王大柱走过来，想扶她，她抬手制止了：“我自己能起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屋里。
那三个孩子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铁蛋站在最前面，浑身湿透，水滴顺着裤腿往下淌。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秦昭儿，眼里的恨意像一把刀。
他身后的石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草被挡在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秦昭儿看着他们三秒，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她现在是“失忆”的人，不认识任何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态度。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她得慢慢来。
五、夜半的危机
到了半夜，秦昭儿没睡着。
她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三个孩子翻身的声音。王大柱睡在厨房的草堆上——原主不许他进屋睡，这个习惯倒是可以延续，省得麻烦。
她在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
第一，她得证明自己是真的“变好了”。但直接对孩子好是没用的，他们会觉得是装的。她需要让他们自己发现。第二，她得挣钱。养猪是她的看家本事，但启动资金呢？仔猪怎么来？饲料怎么来？第三，她得搞清楚这个时代的基本规则——物价、人情、法律，一样都不能错。
正想着，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老鼠，是人。
秦昭儿睁开眼睛，一动不动，耳朵竖了起来。
脚步声很轻，是两个人。一个进了厨房——大概是冲着王大柱去的。另一个往她这边来了。
秦昭儿的手悄悄摸到枕头底下——她白天看到那里藏着一把剪刀，原主防身用的。
来人掀开帘子，是个矮胖的男人身影，秦昭儿看不清是谁，但闻到了一股酒味。
那人在床边站定，似乎在看她睡没睡着。
秦昭儿的呼吸保持平稳，像在深睡。
那人伸出手，朝她的脖子摸过来。
秦昭儿猛地睁眼，剪刀抵在那人的手腕上：“动一下，我让你这辈子都提不了东西。”
那人的动作僵住了。
厨房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王大柱的惊叫：“谁？！”
秦昭儿手里的剪刀往前送了半寸，割破了那人的皮肤，血滴下来。
那人的酒醒了大半：“别、别动手！是我，你叔！”
记忆告诉她：这是原主的叔叔，秦大牛。一个游手好闲的光棍，经常来王家蹭吃蹭喝，原主怕他，不敢得罪。
但现在的秦昭儿不怕他。
“回去告诉所有打主意的人，”秦昭儿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女人，“以前的秦昭儿不在了。现在的我，谁碰谁死。今天是割手腕，明天就是割喉咙。”
她说完，剪刀又往前送了一寸。
秦大牛倒吸一口凉气，抽回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厨房里的人也跑了。
王大柱举着一盏油灯进来，脸上有块淤青，但看见秦昭儿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那三个孩子也被吵醒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秦昭儿仍然没看他们，把剪刀放回枕头底下，侧身躺下，淡淡地说了一句：“都睡吧。”
六、第一餐
第二天早上，秦昭儿是被饿醒的。
她的胃像被人拧了一样疼。原主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胃病不轻。她捂着肚子坐起来，看见灶台上那半碗黑乎乎的糊糊——那是昨天的剩饭，已经馊了。
她端起来闻了闻，皱了皱眉，倒给了院子里那只瘦骨嶙峋的鸡。
鸡吃了两口，扭过头不吃了。
秦昭儿叹了口气。鸡都不吃的饭，她是不打算吃的。
王大柱已经把柴劈好了，蹲在院子角落，不敢跟她说话。铁蛋带着石头去了河边挑水，小草留在屋里，蜷缩在角落，时不时咳嗽两声。
秦昭儿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家里的存粮：半袋粗粮，一把青菜，三个鸡蛋，一小块发霉的**。
够吃三天，如果省着吃。
但不够她干活的体力。
她想了想，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又拿了一些粗粮，走向厨房。
小草缩在角落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睛里满是恐惧。秦昭儿注意到她的小脸比昨晚更红了，嘴唇也干裂起皮——这不是饿的，是发烧。
发烧在这个时代是可以死人的。
秦昭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蹲在小草面前。
小草立刻往后缩，像被烫了一样。
秦昭儿没有强行靠近，而是慢慢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小草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她收回手，去灶台边烧了一锅水，用干净的布沾了温水，递给小草。
“擦擦脸。”她把布放在小草旁边，不是亲手给擦，而是放在那里让她自己来。三岁看老，她知道这种孩子最怕被人碰。
小草犹豫了很久，才拿起那块布，笨拙地擦脸。
秦昭儿已经开始做饭了。
她把粗粮磨成粉，用水调成糊状，在锅底摊成薄饼。这不是这个时代的做法——这个时代的人都是蒸窝头或者煮糊糊，没想过能摊饼。薄饼更容易消化，热量更高，适合生病的孩子。
她又把**切了几片，用小火煸出油，撒上盐。
香味飘出来的时候，石头正好挑水回来，站在门口不走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饼。
铁蛋最后一个回来，肩上挑着两桶水，脸绷得紧紧的。他也看见了桌上的食物，但什么都没说，把水倒进水缸，转身要走。
“吃完饭再走。”秦昭儿的声音没有温度，不是关心，是陈述。
铁蛋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不吃你的东西。”
秦昭儿夹了一块饼，慢悠悠地说：“这不是我的东西，是你爹挣来的粮食。你不吃，**的是你，跟我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很冷酷，但偏偏是事实。
铁蛋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坐到了桌边。他坐得离秦昭儿最远，拿饼的时候眼睛都不看她，像是在跟谁赌气。
石头跟他学的，也缩在对面。
小草不敢上桌，端着碗蹲在角落吃，吃得很快，像是怕被抢走。
秦昭儿没有纠正他们的吃相——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吃饱，有了力气，她才有帮手。
她自己也吃了两块饼加几片**，这是原主从来没吃过的大餐——原主的习惯是好的全给孩子和丈夫，自己吃剩的。但秦昭儿不这么想，她的逻辑是：大人不吃饱，怎么干活？没力气干活，全家都挨饿。
王大柱倒是吃得心安理得，吃完抹了抹嘴，说了句“我下地了”，就走了。
秦昭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工具人。好用，但不能依赖。
七、小猪倌的启发
上午，秦昭儿决定去村子里转转。
不是为了串门拉家常——她没那个闲心。她是冲着猪去的。
青山村不大，五六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都养猪，但都是一家养个一两头，土法喂养，长不大，出栏慢。**大多是用石头垒的，地面是泥地，脏得不行，猪在里面打滚、吃粪、喝脏水，不生病才怪。
她走到老**的**旁边——就是昨晚“配合演出”那头猪的主人。
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正蹲在**边上发愁，看见秦昭儿过来，警惕地站起来：“你来干什么？”
“看看猪。”秦昭儿说得很自然。
“看什么看？你家又没猪。”
“以后会有的。”秦昭儿没跟他争，而是蹲下来观察那头猪。
那是一头当地的黑土猪，大约七八个月大，但个头小得出奇，最多七八十斤。正常喂到这个月份，怎么也该有一百四五十斤了。
“这猪，”秦昭儿问，“是不是不怎么吃东西？”
老李一愣：“你怎么知道？”
“不仅不怎么吃，还爱拉稀，毛色发灰，身上有癣，对吧？”
老李的眼睛瞪大了——她说得全对。这头猪是他家的宝贝，但养了大半年，愣是不长肉，请了兽医来看，开了药也不管用。他差点就想杀了吃肉，但那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老李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警惕，而是好奇。
秦昭儿当然不会说“我在现代见过几千头这样的猪”。她说：“猪神娘娘教的。”
老李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昨天晚上的事他听媳妇说了，现在是亲眼看见，心里开始打鼓。
“这猪的病能治吗？”老李问。
“能。但我不免费治。”秦昭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给我两斤粗盐，我告诉你配方。”
“两斤粗盐？你抢钱啊？”
“治不好，我把盐还你。治好了，你赚的比这两斤盐多得多。”秦昭儿的声音笃定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老李咬咬牙，答应了。
秦昭儿要了一根木炭，在地上写了需要的东西：南瓜子（驱虫）、石灰（消毒）、一种叫“苦参”的草药（止泻）、再加上粗粮喂食，不能光喂泔水和烂菜叶。
她解释了原理：猪不长肉，九成是肚子里有虫。南瓜子磨成粉，拌在食里喂三天，虫就下来了。
老李半信半疑，但还是照着做了。
三天后，这头猪的粪里爬出了成团的蛔虫。从那以后，猪开始疯狂吃食，一个月长了三十斤。老李逢人就说“秦氏真的变了，是猪神点化过的”——这是后话。
此时的秦昭儿，只是站起来准备走。但她注意到，铁蛋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她说话。
秦昭儿假装没看见，从老**离开。
她在村里又转了转，看了五六家**。情况大同小异：猪种差，饲料差，卫生差，管理差。但这也意味着——市场的蓝海大得惊人。
只要她掌握了优质的种猪、科学的饲养方法、稳定的销售渠道，她就能垄断方圆百里的猪肉生意。
秦昭儿在心里默默点头：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是“产业链”。
八、小草的命
下午，秦昭儿回到家，发现小草的烧更重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娘”——可能是在喊她亲娘，不是秦昭儿。
铁蛋蹲在床边，一拳一拳地捶墙。石头在旁边哭。
秦昭儿走过去，摸小草的额头——烫得像是贴在了烧红的锅底上。
“发烧多久了？”她问。
铁蛋不答。石头抽噎着说：“三天了。”
三天？秦昭儿心里一沉。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发烧三天意味着可能感染了某种细菌或病毒。如果再不下退烧，就算烧不死，也会烧坏脑子。
“去烧水。”她对石头说。
石头看向铁蛋。铁蛋点了头，石头才跑去烧水。
秦昭儿翻了翻家里的东西，找到了一块生姜和几个干辣椒。她用刀把生姜切成薄片，加上干辣椒和盐，煮了一大碗热汤。
这是物理降温加发汗的法子。生姜和辣椒能促进血液循环，帮助发汗，盐补充电解质。现代医学上这叫“保守治疗”，但在古代，这可能是唯一能做的事。
她端着碗到床边，对铁蛋说：“把她扶起来，喂她喝。”
铁蛋接过碗，没有说谢，也没有说不用你管，就是默默地吹凉了一口一口喂给小草喝。
小草喝了几口，呛得直咳嗽，但还是努力地吞咽。
秦昭儿又找了一块布，用凉水打湿，敷在小草额头上。每隔一刻钟换一次。
到了傍晚，小草的体温降了一些，从“烫得吓人”变成了“摸起来发热”。她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喘得像拉风箱。
铁蛋看了秦昭儿一眼。
那一眼里，恨意还在，但少了一些，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绻。不是感激，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第一次认真打量一个“陌生”大人的眼神——她到底是谁？她对小草做的事，以前的秦昭儿绝对不会做。
秦昭儿接收到了那个眼神，但没有回应。她只是把剩下的汤热了热，又喂了一次。
晚上，小草彻底退烧了。她睁开眼睛，看见秦昭儿坐在床边打盹，小声说了一句：“娘？”
秦昭儿醒了，看见小草的眼睛亮亮的，心里松了口气。
但她没有表现出高兴，只是淡淡地说：“你醒了。饿不饿？”
小草点头。
秦昭儿去厨房盛了一碗稀粥，端过来递给小草。小草试着自己喝，但手没力气，洒了一些。
铁蛋走过来，从秦昭儿手里拿过碗，一口一口地喂小草。他喂的时候，头埋得很低，秦昭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想，这个孩子刚才一定很害怕。
害怕小**掉，就像他的亲娘一样。
秦昭儿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但她立刻掐灭了它。不能感情用事，感情用事的是傻子。她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当**，是生存。三个孩子是她翻盘的底牌，照顾好他们是“投资”，不是“母爱”。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斗。
明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明天的她还是一无所有。
但她有一双手，一个脑子，以及一身别人没有的专业知识。
这就够了。
九、赵里正的试探
正想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秦昭儿打开门，是赵里正。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人，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小包点心。
“没睡？”赵里正问。
“没有。”
“我来看看你。”赵里正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下，目光在**的位置停了一瞬——那里是空的。
秦昭儿搬了两把凳子，放在院子里，请赵里正坐。
赵里正坐下来，把酒和点心放在地上：“这是跟我你婶子的意思，不多，你收着。”
秦昭儿没有推辞。她现在穷得叮当响，不嫌东西少。
“孩子怎么样？”赵里正问。
“小草发烧，退了一些。明天再看看。”
“嗯。”赵里正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秦昭儿心里一紧，但面不改色：“摔了一跤，脑袋磕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赵里正看着她，目光深沉，“那个秦昭儿活着也是个祸害，现在这样……反而好。”
秦昭儿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赵里正又喝了一口酒：“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猪神附体的人，也见过装神弄鬼的人。你能骗过村里那些人，但骗不过我。”
秦昭儿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变——她甚至挤出了一个苦笑：“里正觉得我是装的？”
“是不是装的，不重要。”赵里正把酒壶放下，声音压低了，“重要的是，你是真变好了，还是只想活命。”
秦昭儿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赵里正。
“我确实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记得一个道理。”她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只有活着，才能做人。做不好人，还不如一头猪。”
赵里正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成。我信你一回。”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再让我看见你对孩子动手，不管你是真变好还是假变好，我都不会放过你。”
“不会有那天。”
赵里正走了。
秦昭儿坐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
她长出一口气。
赵里正是个聪明人，不好糊弄。但正因为他是聪明人，他更看重实际利益。只要她真的变好了，能为村里带来好处，他就不会追究。
这就是人情社会的逻辑——你有用，你就有理。
十、结仇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赵里正那样好说话。
第二天一早，秦昭儿刚起来，就听见院门外尖利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你这个丧门星！还敢装失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院门被一脚踢开，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妇人冲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把扫帚，二话不说就往秦昭儿身上招呼。
原主的记忆告诉秦昭儿：这是她的婆婆，王刘氏。
王刘氏有三个儿子——王大柱、王大雷、王大壮。大柱老实，大雷狡猾，大壮在外地当兵。在这个家里，大柱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因为他是前妻生的，不是王刘氏的亲儿子。她嫁给老王头的时候，大柱已经三岁了。
所以她对这个“大儿媳”格外苛刻，原主之所以变成恶毒后娘，很大程度上是被婆婆逼出来的——你对我不好，我就对你孙子不好，恶性循环。
但现在秦昭儿不打算跟她搞什么家庭伦理剧。
她伸手握住扫帚的杆子，用力一拽，王刘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第一，我现在不记得你是谁，别动手动脚。”秦昭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第二，就算你是我婆婆，也没有**的道理。第三，你再闹，我去找赵里正，说你欺负失忆的儿媳，要**我，让我三个孩子没娘。”
王刘氏愣住了。
这跟她认识的秦昭儿不一样。以前的秦昭儿虽然恶毒，但见了婆婆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不敢出。现在这个秦昭儿，不但敢还手，还敢威胁她。
“你、你反了你了！”王刘氏回过神来，又扑上来。
秦昭儿往旁边一闪，王刘氏收不住脚，一头栽进了**里——就是那个空着的、满是淤泥和猪粪的**。
“呸呸呸！”王刘氏满嘴猪粪，气得浑身发抖，“好哇，你故意的！”
“你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秦昭儿站在**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三个孩子也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铁蛋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他被婆婆打骂过不少次，看见她出丑，心里痛快。
王刘氏从**里爬出来，浑身臭烘烘的，指着秦昭儿的鼻子骂了半天，最后恨恨地说：“你给我等着！我让我家老二来收拾你！”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刮走了。
秦昭儿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给她判了个“小*OSS”的标签。
婆婆这种生物，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难缠的。但难缠不代表解决不了，关键是要找到她的弱点。王刘氏的弱点是什么？贪。
一个人只要贪，就能被利用。
秦昭儿已经隐约有了一个计划：与其跟她斗，不如让她“自愿”放弃这个家，让自己分家另过。但要分家，她需要一块地，一栋独立的屋子，以及——婆家的“同意”。
这个同意，不是求来的，是逼出来的。
她要让婆婆觉得，留着秦昭儿在家里，是个大大的祸害，赶紧撵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而她看中的那块地，是村口的那片荒地。别人眼里是废地，她眼里是宝地——地势高，排水好，最适合建猪场。
秦昭儿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作为下一阶段的行动目标。
十一、兄弟的试探
王刘氏的速度很快。
中午，王大雷就来了。
王大雷今年二十五，比王大柱**岁，人长得精瘦，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他穿一件八成新的青布褂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走路带风，像是来**的。
他一进门就先看了看屋里的光景，目光在那三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昭儿身上。
“嫂子，”他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听说你摔了脑袋？好些了没有？”
秦昭儿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头也不抬：“你谁啊？”
“我，大雷啊，你小叔子。”
“不记得。”
王大雷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不记得没关系，咱们是一家人。”他走到秦昭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这是娘让我带给你的，让你买点好吃的补补。”
秦昭儿抬头看了一眼那包银子——最多二三两。婆婆会给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今天早上还拿扫帚打我，这会儿又送钱？”秦昭儿直截了当。
王大雷的嘴角抽了抽：“我娘那个人，你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
“我不记得。”
“……行吧。”王大雷把钱放在桌子上，“钱放这儿了，你别多想，真的就是来看看你。”
他说完就走了。
秦昭儿拿起那包银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铜钱，大概两百文，不到二两银子。不是银子，是铜钱。婆婆连铜钱都舍不得拿好的，里面混了不少破钱。
她仔细看了看那些铜钱——有一部分是新钱，有一部分是旧钱，但新旧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旧钱上沾着一种黑色的粉末。
秦昭儿把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心里一惊，立刻把所有铜钱倒在桌上，仔细检查。那黑色的粉末不是**，是锅底灰。但为什么要在铜钱上抹锅底灰？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钱上做了标记，想知道她会不会花这些钱，花到了哪里去。
王大雷不是来送钱的，是来追踪她的。
但更让秦昭儿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些铜钱里有几枚被磨得非常薄，边缘锋利。如果吞下去，会割伤喉咙。
她想起来了：原主曾经吞铜钱**未遂。
婆婆这是在提醒她：别忘了你是怎么死的。
虽然“那个人”已经死了，但威胁还在。
秦昭儿把铜钱全部倒回袋子里，包好，放在枕头底下。她不会花这些钱，但她也不会扔——因为这是一个把柄，将来有用。
她看着空荡荡的**，忽然笑了。
这些人欺负原主，是因为原主蠢、坏、但又没本事。而她不一样。
她有心机，有脑子，有一身**般的狠劲——哦对，她还真会杀猪。
在农业大学的时候，她亲手杀过几百头猪，从放血到拆解，一气呵成。
如果谁不长眼非要惹她，她可以让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庖丁解猪”。
十二、第一场雪
夜里，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大雪，是那种细细的、落地就化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秦昭儿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里的雪。三个孩子在屋里睡了，小草烧退了，呼吸平稳。铁蛋今晚在厨房搭了个地铺，说是“看门”，实际上是防着她。
防着她半夜伤害弟弟妹妹。
秦昭儿觉得有点好笑。她确实没那个打算。
她正想着，看见**那边有个黑影闪了一下。
秦昭儿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个黑影。
黑影在**里摸索了一阵，然后迅速离开了。
等那人走远了，秦昭儿才走过去，在手电——不，在火折子的光线下查看。**的墙根下被人挖了一个洞，不大，刚好能让猪钻出去。
这是要偷她的猪。
虽然她现在一头猪都没有，但对方不知道——或者说，对方是在“提前布局”，等她养猪了再偷。
秦昭儿用石头把洞堵上，回去继续坐着。
她没有去追，也没有声张，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是谁——脚步很重，矮胖身材，是昨晚来过的秦大牛。
证据？她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让秦大牛再也翻不了身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很快就会来。
十三、王大柱
第二天早上，王大柱少见了没有去下地，而是在院子里磨一把砍柴刀。
秦昭儿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今天不去地里？”她问。
王大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去。”
“为什么？”
“我……”王大柱把刀放下，抬起头，秦昭儿第一次仔细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三十岁出头，黝黑，老实巴交的长相，眼神里全是疲惫和怯懦。他的眼角有一道疤，是以前被原主用碗砸的。
“我娘昨天跟我说，让我休了你。”王大柱说。
秦昭儿挑了挑眉：“你怎么说？”
“我……我没说。”
“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王大柱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只有鸡叫的声音，以及远处铁蛋挑水回来的脚步声。
“我想说，”王大柱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你变了。”
秦昭儿没有说话。
“以前的你……不会给小草退烧，不会跟老李说猪的病，不会做那个薄饼。”王大柱的眼睛里有水光在转，“我不知道你是真变好了，还是假装的。但如果是真变好了，我不想休你。”
秦昭儿看着他，心里对这个男人有了新的评估。他不是聪明人，但也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变化，也有基本的判断力。他只是太软弱，软弱到需要别人替他做主。
这种人，可以利用。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决定，”秦昭儿平静地说，“你做你的地，我做我的事。至于休不休，那是你的事，我不在意。”
王大柱愣住了。
一个“妻子”对“丈夫”说“我不在意你休不休我”，这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石破天惊。
但秦昭儿说得云淡风轻，因为她真的不在意。这段婚姻不是她选的，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做王家的好媳妇”。她的目标是——独立，有钱，说了算。
要达成这个目标，王大柱要么是帮手，要么是路人，绝不可能成为“老公”。
“我去干活了。”王大柱站起来，拿起柴刀，走出了院子。
秦昭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追到门口喊了一声：“今天下雪，地里的活干不了。你去山上砍点柴回来，多砍点，冬天要烧的。”
王大柱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一定察觉到的温暖。
以前的秦昭儿从不管柴火够不够烧，她只会在冬天把所有的柴火占为己有，不让三个孩子烤火。
秦昭儿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避，也没有表现亲热，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回屋了。
她不想让王大柱产生“我老婆变贤惠了”的错觉。
她只是需要柴火。
仅此而已。
十四、结语
第一天的夜晚，秦昭儿坐在门槛上，把今天的账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粮食还够吃两天半，鸡蛋剩一个，**还够吃两顿。三天后，如果没有新的收入，全家就要断粮。
她需要尽快搞到钱。
不是借，是赚。借钱等于欠人情，欠人情等于丧失主动权。她不要任何人的施舍，她要通过自己的本事挣钱。
猪，是第一选择。
但她现在连一头猪都没有。母猪买不起，仔猪也买不起。她需要找到一个不用花钱就能得到猪的办法。
而在这一天结束的最后几分钟，她想起了在现代读研究生时，导师说过的一句话：“养猪这行，最值钱的不是猪，是知识。一头猪值十两银子，一个能让猪多长三十斤肉的知识，值一万两。”
她在那个时刻，嘴角弯了起来。
因为那就是她的金手指。
不是空间，不是系统，不是锦鲤体质——是实打实的、在现代学了十五年的畜牧专业知识。驱虫配方、饲料配比、猪病诊断、圈舍设计、育种改良……
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每一句话都能变成银子。
她正想着，屋里传来小草的声音：“娘……我饿了……”
那声音很小，怯生生的，像是试探，又像是本能。
秦昭儿站起来，走进屋，看见小草已经坐起来了，小脸虽然还苍白，但眼睛有了神采。她的目光追随着秦昭儿，小心翼翼地，像是一只刚从猫爪下逃生的幼鸟。
秦昭儿从锅里舀了一碗剩下的粥，想了想，又把最后那个鸡蛋打了进去，加了一点点盐，搅匀了，重新煮了一碗蛋花粥。
她端着粥走到小草面前，蹲下来：“有点烫，慢慢喝。”
小草伸出小手，捧住碗，小口小口地喝。
喝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秦昭儿，眼睛里有泪光：“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秦昭儿愣住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被人问出这样的话。
铁蛋和石头也都醒着，一个躺在厨房的草堆上，一个缩在角落的被子里，都在竖着耳朵等她回答。整个屋子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耳朵。
秦昭儿沉默了三秒。
她可以撒谎说“当然不会”，可以煽情说“你们就是我的命”，可以说很多很多好听的话。
但她没有。
她把声音放低，低到只有小草能听见，却又恰好能让两个男孩子听清的程度：“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现在的我，不会打你们，不会饿你们，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但你们要不要我这个娘，”她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三个孩子，最后落回小草的脸上，“你们自己说了算。”
说完，她站起来，走回灶台边，背对着他们，继续烧水。
她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哭声。
是小草的，也有石头的。
铁蛋没有哭——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因为他从厨房的草堆上坐起来，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说话算话？”
秦昭儿没有回头，但她笑了。
“算话。”
王小草喝完了那碗蛋花粥，睡了一个安稳的觉，梦里没有打骂，没有推搡，只有一个模糊的、正在变清晰的背影。
铁蛋在厨房的草堆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最后闭上眼睛之前，把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把剪刀，悄悄地、慢慢地、移到了枕头外面。
不是用来防秦昭儿的了。
是用来保护这个家的。
而秦昭儿，在所有人都睡了之后，一个人坐在灶台边上，借着灶膛里残余的火光，在一张粗糙的黄草纸上，一字一句地写着她的“创业计划”：
第一年：从零开始，建成五十头规模的猪场。
第三年：垄断县城猪肉市场。
第五年：成为全县首富。
第十年：全省首富。
第十五到二十年：天下首富。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那张纸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塞进衣服的夹层里。
然后她看向窗外。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在空荡荡的**上。
秦昭儿对着月亮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猪神娘娘，保佑我吧——虽然我知道你是我编的。”
灶膛里的最后一点火星，“噗”地一下灭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但秦昭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打死那个毒妇！”
“不能让她跑了！”
“把王家三个孩子救出来！”
火光透过破窗照进来，映得整个屋子忽明忽暗。秦昭儿扑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至少站了三四十人，男男**老老少少，手里举着火把、锄头、扁担。为首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汉，穿一身半新的青布长衫，像是村中有些身份的人。
她的记忆再次涌上来：那个老汉是青山村的里正，姓赵。
“秦氏！你给我出来！”
赵里正的声音浑厚如钟，中气十足。
秦昭儿深吸一口气。她在现代养了十五年猪，什么猪没见过？暴躁的公猪、发疯的母猪、上千斤的种猪——她都治得服服帖帖。但外面那群人比猪难对付，因为猪不会用火把烧死你。
她迅速在大脑里调取原主的记忆：
原主秦昭儿，十八岁，嫁到王家两年。丈夫王大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前妻生了三个孩子后难产死了。原主进门后，打孩子、骂公婆、偷邻居的鸡、往井里倒脏水——堪称村里的恶霸。今天下午，她把前妻留下的大儿子王铁蛋从井口推了下去，要不是二儿子王石头喊人，那孩子就淹死了。
赵里正亲自带人堵门，要“处置”她。
而在她晕倒之前，自己正举着藤条抽那三个孩子。
秦昭儿闭了闭眼。
冤。真冤。坏事是原主干的，现在要她来背锅。关键是这锅背不好，会死。
她再次往外看——队伍后面，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那是王大柱，她的“丈夫”。他跪在那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秦昭儿心里冒出一句话：靠男人不如靠猪。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度过眼前的危机。
二、晕倒的艺术
外面的喊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砸院门。
秦昭儿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手头有什么资源？
没有。一文钱没有，一把刀没有，一个帮手没有。
她的优势是什么？
第一，她不再是原来的秦昭儿了，但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一点。一个恶毒后娘突然变好人，鬼才信。第二，她拥有现代人的智商和养猪知识——但目前用不上。第三，她看过无数穿越小说，知道最基本的套路：欲扬先抑，先扮猪吃老虎。
前提是，她得先活下来。
院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撞开了。人群涌进来，火把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赵里正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提着绳子——抓人的绳子。
“秦氏，你今天的行为太过了。推孩子下井，这是**！”赵里正指着她，“按咱们青山村的规矩，得把你绑了送官府！”
人群骚动，有人喊：“送什么官府？这种毒妇，当场打死算了！”
“打她！”
“往死里打！”
秦昭儿知道，这时候不能硬刚。她一个弱女子，面对三四十个愤怒的村民，说什么都没用。解释？那是找死。反抗？那是送死。认错？那是蠢死。
她需要时间，需要把水搅浑，需要一个让大家冷静下来的契机。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王大柱。那个窝囊男人还跪在最后面，头都不敢抬。但在他身边，三个孩子站成一排——大儿子铁蛋，十二岁，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水草，正是被推下井的那个。他的眼神像一头小狼，死死盯着秦昭儿，嘴唇抿成一条线。
二儿子石头，九岁，缩在铁蛋身后，怯生生地露出半个脑袋。最小的女儿小草，六岁，被两个哥哥挡在身后，但秦昭儿看见她的小脸通红，像是发着高烧。
秦昭儿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母爱——她还没来得及产生那种东西。而是她意识到，这三个孩子是她翻盘的关键。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他们是最好的证人。
如果她能让孩子“原谅”她，村民就没理由处置她。
但这不是今天能做到的事。
怎么办？
秦昭儿的手开始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害怕了。她演技再好，面对“要被火把烧死”的场景也很难保持冷静。
就在这时，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看了太多的电视剧，知道一个万能的桥段——晕倒。
但普通晕倒不行，得是“有内容的晕倒”。
秦昭儿盯着赵里正，忽然瞳孔一缩，嘴巴张开，脸上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指着人群后面的某个方向，声音变了调：“别……别过来！你是谁？你别过来！”
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赵里正皱起眉头：“你装神弄鬼什么？”
秦昭儿不理他，继续往后退，撞到了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脖子，眼睛翻白，嘴唇哆嗦，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我……不是我……是她……是她要害孩子……不关我的事……”
“你到底在说什么？”赵里正往前走了一步。
秦昭儿忽然仰头，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板，“咚”的一声直挺挺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疼得她差点真的晕过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说：“她……中邪了？”
“你看她那个样子，跟鬼上身似的。”
“我听说最近村里那片坟地闹鬼……”
赵里正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走近两步，用脚踢了踢秦昭儿的脚底。没有反应。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装晕？”他狐疑地嘀咕。
就在这时候，秦昭儿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念经，又像在跟什么人说话：“猪……猪神娘娘说……不得伤她……还有用……”
声音不大，但院子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猪神娘娘？”有人莫名其妙。
秦昭儿的身体开始抽搐，像是在跟什么力量挣扎。她的嘴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地说着：“三年……三年灾厄已满……从今日起……洗心革面……养猪……养猪赎罪……”
她的演技不差。在大学时她是话剧社的，虽然演的都是树。
但光靠演技是不够的，她需要一个“神迹”来配合。
而命运——或者说，隔壁邻居家的那头**猪——帮了她一个大忙。
三、猪神显灵
就在秦昭儿躺在地上“中邪”的时候，隔壁老**的**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猪叫。
“嗷——！”
那声音又长又响，在夜里传得格外远，而且时间点卡得恰到好处——正是秦昭儿说到“猪神娘娘”四个字的时候。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隔壁。
然后那猪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更大，像是回应什么。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不是……真的是猪神？”一个老婆婆小声说。
“我活了六十年，从没听**的猪这么叫过。”旁边的老汉接话，语气有些发虚。
赵里正的脸也变了。他再大胆，也不敢得罪鬼神。青山村家家户户养猪，猪神虽然不是正经庙里的神仙，但在庄稼人心里地位不低——没有猪，哪来的粪肥？没有粪肥，庄稼怎么长？
秦昭儿躺在地上，心跳得飞快，但表情纹丝不动。她听见了那声猪叫，也在心里骂了句“这么巧”，但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的抽搐停止了，整个人安静下来，然后慢慢睁开眼睛。那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锐利，而是带着一种茫然的、仿佛刚刚睡醒的钝感。
她环顾四周，看见火把、人群、赵里正的脸，突然“啊”了一声，猛地往后缩：“你们……你们是谁？这是哪儿？”
赵里正盯着她看：“你不认识我？”
秦昭儿摇头，一脸无辜。这是第二步——假装失忆。
“你做了什么事，你不记得了？”
秦昭儿摸摸后脑勺，摸到了一个包——那是刚才磕出来的，真包。她咧了咧嘴：“疼……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记得……”她皱着眉头，像是在艰难地回忆，“有一个女人，穿着红衣裳，跟我说……说什么养猪……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个女人？”赵里正皱眉。
“嗯，她说她是什么猪神娘娘，说我在人间还有事要做。”秦昭儿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得让人没法怀疑她在撒谎，因为她自己都快信了，“她说以前那个‘我’做的坏事，不是我的本意，是有脏东西附身了。现在脏东西走了，让我好好过日子。”
院子里再次安静。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我看她就是装的！想骗人！”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秦昭儿的记忆告诉她，这是村里最爱嚼舌根的张婶。
但张婶的话刚说完，隔壁那头猪又叫了一声。那声音像是在给秦昭儿作证。
张婶闭上了嘴。
赵里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看秦昭儿，又看看那三个孩子，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大柱：“大柱，你来说，你媳妇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柱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很久。他看着秦昭儿——不是以前那种又怕又恨的眼神，而是一种困惑的眼神。
“她……她今天是不太一样。”王大柱结结巴巴地说，“以前她打孩子的时候都骂骂咧咧的，今天她一句话没说，打完就晕了。而且……”他又想了想，“以前她从来不晕的，身体好着呢。”
赵里正沉默了片刻，问铁蛋：“**以前推过你吗？”
铁蛋咬着嘴唇，摇头。这是实话，原主虽然恶毒，但以前是打骂为主，没动过要**的念头。
“那今天为什么推你？”
铁蛋不说话，他也不看秦昭儿。他旁边的石头哆哆嗦嗦地说：“今天……今天娘打我的时候，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铁蛋过来拉，娘就把他……”说到这里，石头哭了。
事情确实严重。
但秦昭儿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她一脸无辜地看着石头哭，甚至露出了心疼的表情——这种表情是原主从没流露过的。
赵里正看在眼里。
这时候，人群后面又走出一个人——村长王德贵。他跟王家的关系不远不近，说话有分量。他走到秦昭儿面前，上下打量她：“你真不记得了？”
秦昭儿摇头。
“那你记得什么？”
秦昭儿想了想，说：“我记得……养猪。”
这不是瞎编的。她的大部分记忆都是养猪。
王德贵愣了一下：“养猪？”
“嗯，怎么配饲料、怎么建**、怎么给猪看病，我都记得很清楚。”秦昭儿的眼神清澈又真诚，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脑子里只被灌输了养猪的知识，“猪神娘娘教的。”
隔壁的猪又叫了——这头猪今天特别配合，像是开了灵智一样。事后秦昭儿才知道，那头猪之所以叫，是因为老**的儿媳妇今天刚生了孩子，猪也跟着凑热闹。
但村民们不知道。
赵里正站了起来，跟王德贵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暂且放过
“这样，”赵里正最终开口，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强硬了，“秦氏今天的事太过分，按规矩不能就这么算了。但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像装的。”
“里正，不能放过她啊！”张婶又喊。
赵里正瞪了她一眼：“我说放过她了吗？”他转向秦昭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是这个样子，就再说。如果让我发现你是装的——”他顿了顿，“那就两罪并罚，送县衙。”
秦昭儿连连点头，感激涕零的样子表演得很到位。
人群陆续散去。火把的光渐渐远了，院子重新陷入黑暗。
秦昭儿靠着门框坐在地上，心跳终于慢了下来。刚才那几分钟，比她这辈子任何一次都要惊险。
她活下来了。
但活下来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更难——她要在这个破地方，带着三个恨她的孩子，从一个恶毒后娘变成首富。
而她拥有的全部资源：一个窝囊丈夫，三个拖油瓶，一头猪都没有，以及一**饥荒。
王大柱走过来，想扶她，她抬手制止了：“我自己能起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屋里。
那三个孩子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铁蛋站在最前面，浑身湿透，水滴顺着裤腿往下淌。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秦昭儿，眼里的恨意像一把刀。
他身后的石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草被挡在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秦昭儿看着他们三秒，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她现在是“失忆”的人，不认识任何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态度。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她得慢慢来。
五、夜半的危机
到了半夜，秦昭儿没睡着。
她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三个孩子翻身的声音。王大柱睡在厨房的草堆上——原主不许他进屋睡，这个习惯倒是可以延续，省得麻烦。
她在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
第一，她得证明自己是真的“变好了”。但直接对孩子好是没用的，他们会觉得是装的。她需要让他们自己发现。第二，她得挣钱。养猪是她的看家本事，但启动资金呢？仔猪怎么来？饲料怎么来？第三，她得搞清楚这个时代的基本规则——物价、人情、法律，一样都不能错。
正想着，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老鼠，是人。
秦昭儿睁开眼睛，一动不动，耳朵竖了起来。
脚步声很轻，是两个人。一个进了厨房——大概是冲着王大柱去的。另一个往她这边来了。
秦昭儿的手悄悄摸到枕头底下——她白天看到那里藏着一把剪刀，原主防身用的。
来人掀开帘子，是个矮胖的男人身影，秦昭儿看不清是谁，但闻到了一股酒味。
那人在床边站定，似乎在看她睡没睡着。
秦昭儿的呼吸保持平稳，像在深睡。
那人伸出手，朝她的脖子摸过来。
秦昭儿猛地睁眼，剪刀抵在那人的手腕上：“动一下，我让你这辈子都提不了东西。”
那人的动作僵住了。
厨房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王大柱的惊叫：“谁？！”
秦昭儿手里的剪刀往前送了半寸，割破了那人的皮肤，血滴下来。
那人的酒醒了大半：“别、别动手！是我，你叔！”
记忆告诉她：这是原主的叔叔，秦大牛。一个游手好闲的光棍，经常来王家蹭吃蹭喝，原主怕他，不敢得罪。
但现在的秦昭儿不怕他。
“回去告诉所有打主意的人，”秦昭儿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女人，“以前的秦昭儿不在了。现在的我，谁碰谁死。今天是割手腕，明天就是割喉咙。”
她说完，剪刀又往前送了一寸。
秦大牛倒吸一口凉气，抽回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厨房里的人也跑了。
王大柱举着一盏油灯进来，脸上有块淤青，但看见秦昭儿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那三个孩子也被吵醒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秦昭儿仍然没看他们，把剪刀放回枕头底下，侧身躺下，淡淡地说了一句：“都睡吧。”
六、第一餐
第二天早上，秦昭儿是被饿醒的。
她的胃像被人拧了一样疼。原主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胃病不轻。她捂着肚子坐起来，看见灶台上那半碗黑乎乎的糊糊——那是昨天的剩饭，已经馊了。
她端起来闻了闻，皱了皱眉，倒给了院子里那只瘦骨嶙峋的鸡。
鸡吃了两口，扭过头不吃了。
秦昭儿叹了口气。鸡都不吃的饭，她是不打算吃的。
王大柱已经把柴劈好了，蹲在院子角落，不敢跟她说话。铁蛋带着石头去了河边挑水，小草留在屋里，蜷缩在角落，时不时咳嗽两声。
秦昭儿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家里的存粮：半袋粗粮，一把青菜，三个鸡蛋，一小块发霉的**。
够吃三天，如果省着吃。
但不够她干活的体力。
她想了想，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又拿了一些粗粮，走向厨房。
小草缩在角落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睛里满是恐惧。秦昭儿注意到她的小脸比昨晚更红了，嘴唇也干裂起皮——这不是饿的，是发烧。
发烧在这个时代是可以死人的。
秦昭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蹲在小草面前。
小草立刻往后缩，像被烫了一样。
秦昭儿没有强行靠近，而是慢慢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小草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她收回手，去灶台边烧了一锅水，用干净的布沾了温水，递给小草。
“擦擦脸。”她把布放在小草旁边，不是亲手给擦，而是放在那里让她自己来。三岁看老，她知道这种孩子最怕被人碰。
小草犹豫了很久，才拿起那块布，笨拙地擦脸。
秦昭儿已经开始做饭了。
她把粗粮磨成粉，用水调成糊状，在锅底摊成薄饼。这不是这个时代的做法——这个时代的人都是蒸窝头或者煮糊糊，没想过能摊饼。薄饼更容易消化，热量更高，适合生病的孩子。
她又把**切了几片，用小火煸出油，撒上盐。
香味飘出来的时候，石头正好挑水回来，站在门口不走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饼。
铁蛋最后一个回来，肩上挑着两桶水，脸绷得紧紧的。他也看见了桌上的食物，但什么都没说，把水倒进水缸，转身要走。
“吃完饭再走。”秦昭儿的声音没有温度，不是关心，是陈述。
铁蛋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不吃你的东西。”
秦昭儿夹了一块饼，慢悠悠地说：“这不是我的东西，是你爹挣来的粮食。你不吃，**的是你，跟我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很冷酷，但偏偏是事实。
铁蛋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坐到了桌边。他坐得离秦昭儿最远，拿饼的时候眼睛都不看她，像是在跟谁赌气。
石头跟他学的，也缩在对面。
小草不敢上桌，端着碗蹲在角落吃，吃得很快，像是怕被抢走。
秦昭儿没有纠正他们的吃相——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吃饱，有了力气，她才有帮手。
她自己也吃了两块饼加几片**，这是原主从来没吃过的大餐——原主的习惯是好的全给孩子和丈夫，自己吃剩的。但秦昭儿不这么想，她的逻辑是：大人不吃饱，怎么干活？没力气干活，全家都挨饿。
王大柱倒是吃得心安理得，吃完抹了抹嘴，说了句“我下地了”，就走了。
秦昭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工具人。好用，但不能依赖。
七、小猪倌的启发
上午，秦昭儿决定去村子里转转。
不是为了串门拉家常——她没那个闲心。她是冲着猪去的。
青山村不大，五六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都养猪，但都是一家养个一两头，土法喂养，长不大，出栏慢。**大多是用石头垒的，地面是泥地，脏得不行，猪在里面打滚、吃粪、喝脏水，不生病才怪。
她走到老**的**旁边——就是昨晚“配合演出”那头猪的主人。
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正蹲在**边上发愁，看见秦昭儿过来，警惕地站起来：“你来干什么？”
“看看猪。”秦昭儿说得很自然。
“看什么看？你家又没猪。”
“以后会有的。”秦昭儿没跟他争，而是蹲下来观察那头猪。
那是一头当地的黑土猪，大约七八个月大，但个头小得出奇，最多七八十斤。正常喂到这个月份，怎么也该有一百四五十斤了。
“这猪，”秦昭儿问，“是不是不怎么吃东西？”
老李一愣：“你怎么知道？”
“不仅不怎么吃，还爱拉稀，毛色发灰，身上有癣，对吧？”
老李的眼睛瞪大了——她说得全对。这头猪是他家的宝贝，但养了大半年，愣是不长肉，请了兽医来看，开了药也不管用。他差点就想杀了吃肉，但那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老李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警惕，而是好奇。
秦昭儿当然不会说“我在现代见过几千头这样的猪”。她说：“猪神娘娘教的。”
老李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昨天晚上的事他听媳妇说了，现在是亲眼看见，心里开始打鼓。
“这猪的病能治吗？”老李问。
“能。但我不免费治。”秦昭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给我两斤粗盐，我告诉你配方。”
“两斤粗盐？你抢钱啊？”
“治不好，我把盐还你。治好了，你赚的比这两斤盐多得多。”秦昭儿的声音笃定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老李咬咬牙，答应了。
秦昭儿要了一根木炭，在地上写了需要的东西：南瓜子（驱虫）、石灰（消毒）、一种叫“苦参”的草药（止泻）、再加上粗粮喂食，不能光喂泔水和烂菜叶。
她解释了原理：猪不长肉，九成是肚子里有虫。南瓜子磨成粉，拌在食里喂三天，虫就下来了。
老李半信半疑，但还是照着做了。
三天后，这头猪的粪里爬出了成团的蛔虫。从那以后，猪开始疯狂吃食，一个月长了三十斤。老李逢人就说“秦氏真的变了，是猪神点化过的”——这是后话。
此时的秦昭儿，只是站起来准备走。但她注意到，铁蛋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她说话。
秦昭儿假装没看见，从老**离开。
她在村里又转了转，看了五六家**。情况大同小异：猪种差，饲料差，卫生差，管理差。但这也意味着——市场的蓝海大得惊人。
只要她掌握了优质的种猪、科学的饲养方法、稳定的销售渠道，她就能垄断方圆百里的猪肉生意。
秦昭儿在心里默默点头：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是“产业链”。
八、小草的命
下午，秦昭儿回到家，发现小草的烧更重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娘”——可能是在喊她亲娘，不是秦昭儿。
铁蛋蹲在床边，一拳一拳地捶墙。石头在旁边哭。
秦昭儿走过去，摸小草的额头——烫得像是贴在了烧红的锅底上。
“发烧多久了？”她问。
铁蛋不答。石头抽噎着说：“三天了。”
三天？秦昭儿心里一沉。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发烧三天意味着可能感染了某种细菌或病毒。如果再不下退烧，就算烧不死，也会烧坏脑子。
“去烧水。”她对石头说。
石头看向铁蛋。铁蛋点了头，石头才跑去烧水。
秦昭儿翻了翻家里的东西，找到了一块生姜和几个干辣椒。她用刀把生姜切成薄片，加上干辣椒和盐，煮了一大碗热汤。
这是物理降温加发汗的法子。生姜和辣椒能促进血液循环，帮助发汗，盐补充电解质。现代医学上这叫“保守治疗”，但在古代，这可能是唯一能做的事。
她端着碗到床边，对铁蛋说：“把她扶起来，喂她喝。”
铁蛋接过碗，没有说谢，也没有说不用你管，就是默默地吹凉了一口一口喂给小草喝。
小草喝了几口，呛得直咳嗽，但还是努力地吞咽。
秦昭儿又找了一块布，用凉水打湿，敷在小草额头上。每隔一刻钟换一次。
到了傍晚，小草的体温降了一些，从“烫得吓人”变成了“摸起来发热”。她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喘得像拉风箱。
铁蛋看了秦昭儿一眼。
那一眼里，恨意还在，但少了一些，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绻。不是感激，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第一次认真打量一个“陌生”大人的眼神——她到底是谁？她对小草做的事，以前的秦昭儿绝对不会做。
秦昭儿接收到了那个眼神，但没有回应。她只是把剩下的汤热了热，又喂了一次。
晚上，小草彻底退烧了。她睁开眼睛，看见秦昭儿坐在床边打盹，小声说了一句：“娘？”
秦昭儿醒了，看见小草的眼睛亮亮的，心里松了口气。
但她没有表现出高兴，只是淡淡地说：“你醒了。饿不饿？”
小草点头。
秦昭儿去厨房盛了一碗稀粥，端过来递给小草。小草试着自己喝，但手没力气，洒了一些。
铁蛋走过来，从秦昭儿手里拿过碗，一口一口地喂小草。他喂的时候，头埋得很低，秦昭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想，这个孩子刚才一定很害怕。
害怕小**掉，就像他的亲娘一样。
秦昭儿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但她立刻掐灭了它。不能感情用事，感情用事的是傻子。她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当**，是生存。三个孩子是她翻盘的底牌，照顾好他们是“投资”，不是“母爱”。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斗。
明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明天的她还是一无所有。
但她有一双手，一个脑子，以及一身别人没有的专业知识。
这就够了。
九、赵里正的试探
正想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秦昭儿打开门，是赵里正。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人，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小包点心。
“没睡？”赵里正问。
“没有。”
“我来看看你。”赵里正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下，目光在**的位置停了一瞬——那里是空的。
秦昭儿搬了两把凳子，放在院子里，请赵里正坐。
赵里正坐下来，把酒和点心放在地上：“这是跟我你婶子的意思，不多，你收着。”
秦昭儿没有推辞。她现在穷得叮当响，不嫌东西少。
“孩子怎么样？”赵里正问。
“小草发烧，退了一些。明天再看看。”
“嗯。”赵里正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秦昭儿心里一紧，但面不改色：“摔了一跤，脑袋磕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赵里正看着她，目光深沉，“那个秦昭儿活着也是个祸害，现在这样……反而好。”
秦昭儿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赵里正又喝了一口酒：“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猪神附体的人，也见过装神弄鬼的人。你能骗过村里那些人，但骗不过我。”
秦昭儿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变——她甚至挤出了一个苦笑：“里正觉得我是装的？”
“是不是装的，不重要。”赵里正把酒壶放下，声音压低了，“重要的是，你是真变好了，还是只想活命。”
秦昭儿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赵里正。
“我确实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记得一个道理。”她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只有活着，才能做人。做不好人，还不如一头猪。”
赵里正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成。我信你一回。”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再让我看见你对孩子动手，不管你是真变好还是假变好，我都不会放过你。”
“不会有那天。”
赵里正走了。
秦昭儿坐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
她长出一口气。
赵里正是个聪明人，不好糊弄。但正因为他是聪明人，他更看重实际利益。只要她真的变好了，能为村里带来好处，他就不会追究。
这就是人情社会的逻辑——你有用，你就有理。
十、结仇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赵里正那样好说话。
第二天一早，秦昭儿刚起来，就听见院门外尖利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你这个丧门星！还敢装失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院门被一脚踢开，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妇人冲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把扫帚，二话不说就往秦昭儿身上招呼。
原主的记忆告诉秦昭儿：这是她的婆婆，王刘氏。
王刘氏有三个儿子——王大柱、王大雷、王大壮。大柱老实，大雷狡猾，大壮在外地当兵。在这个家里，大柱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因为他是前妻生的，不是王刘氏的亲儿子。她嫁给老王头的时候，大柱已经三岁了。
所以她对这个“大儿媳”格外苛刻，原主之所以变成恶毒后娘，很大程度上是被婆婆逼出来的——你对我不好，我就对你孙子不好，恶性循环。
但现在秦昭儿不打算跟她搞什么家庭伦理剧。
她伸手握住扫帚的杆子，用力一拽，王刘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第一，我现在不记得你是谁，别动手动脚。”秦昭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第二，就算你是我婆婆，也没有**的道理。第三，你再闹，我去找赵里正，说你欺负失忆的儿媳，要**我，让我三个孩子没娘。”
王刘氏愣住了。
这跟她认识的秦昭儿不一样。以前的秦昭儿虽然恶毒，但见了婆婆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不敢出。现在这个秦昭儿，不但敢还手，还敢威胁她。
“你、你反了你了！”王刘氏回过神来，又扑上来。
秦昭儿往旁边一闪，王刘氏收不住脚，一头栽进了**里——就是那个空着的、满是淤泥和猪粪的**。
“呸呸呸！”王刘氏满嘴猪粪，气得浑身发抖，“好哇，你故意的！”
“你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秦昭儿站在**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三个孩子也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铁蛋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他被婆婆打骂过不少次，看见她出丑，心里痛快。
王刘氏从**里爬出来，浑身臭烘烘的，指着秦昭儿的鼻子骂了半天，最后恨恨地说：“你给我等着！我让我家老二来收拾你！”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刮走了。
秦昭儿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给她判了个“小*OSS”的标签。
婆婆这种生物，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难缠的。但难缠不代表解决不了，关键是要找到她的弱点。王刘氏的弱点是什么？贪。
一个人只要贪，就能被利用。
秦昭儿已经隐约有了一个计划：与其跟她斗，不如让她“自愿”放弃这个家，让自己分家另过。但要分家，她需要一块地，一栋独立的屋子，以及——婆家的“同意”。
这个同意，不是求来的，是逼出来的。
她要让婆婆觉得，留着秦昭儿在家里，是个大大的祸害，赶紧撵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而她看中的那块地，是村口的那片荒地。别人眼里是废地，她眼里是宝地——地势高，排水好，最适合建猪场。
秦昭儿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作为下一阶段的行动目标。
十一、兄弟的试探
王刘氏的速度很快。
中午，王大雷就来了。
王大雷今年二十五，比王大柱**岁，人长得精瘦，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他穿一件八成新的青布褂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走路带风，像是来**的。
他一进门就先看了看屋里的光景，目光在那三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昭儿身上。
“嫂子，”他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听说你摔了脑袋？好些了没有？”
秦昭儿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头也不抬：“你谁啊？”
“我，大雷啊，你小叔子。”
“不记得。”
王大雷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不记得没关系，咱们是一家人。”他走到秦昭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这是娘让我带给你的，让你买点好吃的补补。”
秦昭儿抬头看了一眼那包银子——最多二三两。婆婆会给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今天早上还拿扫帚打我，这会儿又送钱？”秦昭儿直截了当。
王大雷的嘴角抽了抽：“我娘那个人，你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
“我不记得。”
“……行吧。”王大雷把钱放在桌子上，“钱放这儿了，你别多想，真的就是来看看你。”
他说完就走了。
秦昭儿拿起那包银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铜钱，大概两百文，不到二两银子。不是银子，是铜钱。婆婆连铜钱都舍不得拿好的，里面混了不少破钱。
她仔细看了看那些铜钱——有一部分是新钱，有一部分是旧钱，但新旧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旧钱上沾着一种黑色的粉末。
秦昭儿把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心里一惊，立刻把所有铜钱倒在桌上，仔细检查。那黑色的粉末不是**，是锅底灰。但为什么要在铜钱上抹锅底灰？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钱上做了标记，想知道她会不会花这些钱，花到了哪里去。
王大雷不是来送钱的，是来追踪她的。
但更让秦昭儿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些铜钱里有几枚被磨得非常薄，边缘锋利。如果吞下去，会割伤喉咙。
她想起来了：原主曾经吞铜钱**未遂。
婆婆这是在提醒她：别忘了你是怎么死的。
虽然“那个人”已经死了，但威胁还在。
秦昭儿把铜钱全部倒回袋子里，包好，放在枕头底下。她不会花这些钱，但她也不会扔——因为这是一个把柄，将来有用。
她看着空荡荡的**，忽然笑了。
这些人欺负原主，是因为原主蠢、坏、但又没本事。而她不一样。
她有心机，有脑子，有一身**般的狠劲——哦对，她还真会杀猪。
在农业大学的时候，她亲手杀过几百头猪，从放血到拆解，一气呵成。
如果谁不长眼非要惹她，她可以让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庖丁解猪”。
十二、第一场雪
夜里，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大雪，是那种细细的、落地就化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秦昭儿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里的雪。三个孩子在屋里睡了，小草烧退了，呼吸平稳。铁蛋今晚在厨房搭了个地铺，说是“看门”，实际上是防着她。
防着她半夜伤害弟弟妹妹。
秦昭儿觉得有点好笑。她确实没那个打算。
她正想着，看见**那边有个黑影闪了一下。
秦昭儿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个黑影。
黑影在**里摸索了一阵，然后迅速离开了。
等那人走远了，秦昭儿才走过去，在手电——不，在火折子的光线下查看。**的墙根下被人挖了一个洞，不大，刚好能让猪钻出去。
这是要偷她的猪。
虽然她现在一头猪都没有，但对方不知道——或者说，对方是在“提前布局”，等她养猪了再偷。
秦昭儿用石头把洞堵上，回去继续坐着。
她没有去追，也没有声张，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是谁——脚步很重，矮胖身材，是昨晚来过的秦大牛。
证据？她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让秦大牛再也翻不了身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很快就会来。
十三、王大柱
第二天早上，王大柱少见了没有去下地，而是在院子里磨一把砍柴刀。
秦昭儿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今天不去地里？”她问。
王大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去。”
“为什么？”
“我……”王大柱把刀放下，抬起头，秦昭儿第一次仔细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三十岁出头，黝黑，老实巴交的长相，眼神里全是疲惫和怯懦。他的眼角有一道疤，是以前被原主用碗砸的。
“我娘昨天跟我说，让我休了你。”王大柱说。
秦昭儿挑了挑眉：“你怎么说？”
“我……我没说。”
“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王大柱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只有鸡叫的声音，以及远处铁蛋挑水回来的脚步声。
“我想说，”王大柱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你变了。”
秦昭儿没有说话。
“以前的你……不会给小草退烧，不会跟老李说猪的病，不会做那个薄饼。”王大柱的眼睛里有水光在转，“我不知道你是真变好了，还是假装的。但如果是真变好了，我不想休你。”
秦昭儿看着他，心里对这个男人有了新的评估。他不是聪明人，但也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变化，也有基本的判断力。他只是太软弱，软弱到需要别人替他做主。
这种人，可以利用。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决定，”秦昭儿平静地说，“你做你的地，我做我的事。至于休不休，那是你的事，我不在意。”
王大柱愣住了。
一个“妻子”对“丈夫”说“我不在意你休不休我”，这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石破天惊。
但秦昭儿说得云淡风轻，因为她真的不在意。这段婚姻不是她选的，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做王家的好媳妇”。她的目标是——独立，有钱，说了算。
要达成这个目标，王大柱要么是帮手，要么是路人，绝不可能成为“老公”。
“我去干活了。”王大柱站起来，拿起柴刀，走出了院子。
秦昭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追到门口喊了一声：“今天下雪，地里的活干不了。你去山上砍点柴回来，多砍点，冬天要烧的。”
王大柱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一定察觉到的温暖。
以前的秦昭儿从不管柴火够不够烧，她只会在冬天把所有的柴火占为己有，不让三个孩子烤火。
秦昭儿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避，也没有表现亲热，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回屋了。
她不想让王大柱产生“我老婆变贤惠了”的错觉。
她只是需要柴火。
仅此而已。
十四、结语
第一天的夜晚，秦昭儿坐在门槛上，把今天的账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粮食还够吃两天半，鸡蛋剩一个，**还够吃两顿。三天后，如果没有新的收入，全家就要断粮。
她需要尽快搞到钱。
不是借，是赚。借钱等于欠人情，欠人情等于丧失主动权。她不要任何人的施舍，她要通过自己的本事挣钱。
猪，是第一选择。
但她现在连一头猪都没有。母猪买不起，仔猪也买不起。她需要找到一个不用花钱就能得到猪的办法。
而在这一天结束的最后几分钟，她想起了在现代读研究生时，导师说过的一句话：“养猪这行，最值钱的不是猪，是知识。一头猪值十两银子，一个能让猪多长三十斤肉的知识，值一万两。”
她在那个时刻，嘴角弯了起来。
因为那就是她的金手指。
不是空间，不是系统，不是锦鲤体质——是实打实的、在现代学了十五年的畜牧专业知识。驱虫配方、饲料配比、猪病诊断、圈舍设计、育种改良……
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每一句话都能变成银子。
她正想着，屋里传来小草的声音：“娘……我饿了……”
那声音很小，怯生生的，像是试探，又像是本能。
秦昭儿站起来，走进屋，看见小草已经坐起来了，小脸虽然还苍白，但眼睛有了神采。她的目光追随着秦昭儿，小心翼翼地，像是一只刚从猫爪下逃生的幼鸟。
秦昭儿从锅里舀了一碗剩下的粥，想了想，又把最后那个鸡蛋打了进去，加了一点点盐，搅匀了，重新煮了一碗蛋花粥。
她端着粥走到小草面前，蹲下来：“有点烫，慢慢喝。”
小草伸出小手，捧住碗，小口小口地喝。
喝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秦昭儿，眼睛里有泪光：“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秦昭儿愣住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被人问出这样的话。
铁蛋和石头也都醒着，一个躺在厨房的草堆上，一个缩在角落的被子里，都在竖着耳朵等她回答。整个屋子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耳朵。
秦昭儿沉默了三秒。
她可以撒谎说“当然不会”，可以煽情说“你们就是我的命”，可以说很多很多好听的话。
但她没有。
她把声音放低，低到只有小草能听见，却又恰好能让两个男孩子听清的程度：“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现在的我，不会打你们，不会饿你们，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但你们要不要我这个娘，”她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三个孩子，最后落回小草的脸上，“你们自己说了算。”
说完，她站起来，走回灶台边，背对着他们，继续烧水。
她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哭声。
是小草的，也有石头的。
铁蛋没有哭——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因为他从厨房的草堆上坐起来，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说话算话？”
秦昭儿没有回头，但她笑了。
“算话。”
王小草喝完了那碗蛋花粥，睡了一个安稳的觉，梦里没有打骂，没有推搡，只有一个模糊的、正在变清晰的背影。
铁蛋在厨房的草堆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最后闭上眼睛之前，把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把剪刀，悄悄地、慢慢地、移到了枕头外面。
不是用来防秦昭儿的了。
是用来保护这个家的。
而秦昭儿，在所有人都睡了之后，一个人坐在灶台边上，借着灶膛里残余的火光，在一张粗糙的黄草纸上，一字一句地写着她的“创业计划”：
第一年：从零开始，建成五十头规模的猪场。
第三年：垄断县城猪肉市场。
第五年：成为全县首富。
第十年：全省首富。
第十五到二十年：天下首富。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那张纸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塞进衣服的夹层里。
然后她看向窗外。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在空荡荡的**上。
秦昭儿对着月亮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猪神娘娘，保佑我吧——虽然我知道你是我编的。”
灶膛里的最后一点火星，“噗”地一下灭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但秦昭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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