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数据不会说谎------------------------------------------，秦屿接到了半年来的第一个工作邀请。，戏份不多，片酬低廉，拍摄周期却要挤占整整两周。经纪人打电话过来时，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反正你最近也没别的活儿，去呗。虽然钱少点，但好歹是个曝光。”，站在出租屋狭小的阳台上。楼下是横店永远喧嚣的街道，群演们穿着各色戏服穿梭，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荒诞剧。“剧本我看过了，”他说，“人物很单薄，纯粹的工具人。工具人怎么了？你现在有资格挑吗？”经纪人在那头笑了一声，“秦屿，不是我说你，上次王总那事儿你要是点头了，现在至于接这种戏？”。，某个投资方组织的饭局，那位王总的手搭在他大腿上，暗示得**裸。他起身离席，第二天，原本谈好的一个男二号换了人。“行吧行吧，你不愿意就算了。”经纪人语气冷下来，“但这部网大是你这两个月唯一的活儿，不接的话，下个月房租你自己想办法。”。，手指微微收紧。。下个月房租四千五，剩下的钱，撑不过两周。，他抽出一根点燃。***涌入肺部，带来短暂的麻痹感。他想起前天晚上转发的那组图，那个叫@屿光的账号。“你值得被看见。”，累得骨头都在疼。助理小陈把手机递过来，说“秦哥你看，有人拍你拍得特别好”，他本来没什么兴趣，但点开图片的瞬间，愣住了。
那组图……不像路透。
像电影截图。像某个精心设计的艺术短片。像把他那场戏里所有没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全部抓住了，然后放大，赋予意义。
他鬼使神差地转发了。
然后一夜之间，粉丝涨了五十多万，私信爆满，甚至上了热搜。
很荒谬。
他拍了五年戏，兢兢业业，比不上一个陌生人拍的九张图。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微博特别关注推送，他昨晚关注了@屿光。
@屿光发新微博了。
“@秦屿
整理素材时翻到的。
你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侧脸在阴影里，眼神专注得像在解读某种密码。
那时你在想什么？
图片×9”
九张图，全是他在片场的侧拍。
有他蹲在角落看剧本，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台词。
有他和老戏骨对戏时，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
有他一条没过，导演喊“咔”后，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调整好状态。
甚至有一张，是他坐在休息区的塑料凳上吃盒饭，盒饭已经凉了，他吃得很慢，眼神放空看向远处。
每一张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没有过度美化，没有刻意煽情，就是记录。记录一个演员在工作时的状态，记录那些不被镜头对准的瞬间。
配文很短，但那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那时你在想什么？
秦屿盯着那张他看回放的图。
那时他在想，这场戏的情绪层次还差一点。愤怒够了，绝望够了，但陆清羽不该只是愤怒和绝望。那个人物骨子里是骄傲的，哪怕跪着，脊梁也是直的。他得把那种骄傲演出来，哪怕只有一瞬间。
但导演说“过了”，没人注意到那一瞬间的缺失。
除了这个镜头。
这条微博的数据在飞速上涨。
“这组更生活化，但依然好有质感……”
“他吃盒饭那张我竟然看哭了，好真实”
“摄影师好会抓瞬间，秦屿是真的在认真对待演戏”
“@屿光 姐姐你是站姐还是代拍？这出图质量太高了吧！”
“只有我觉得文案很戳吗？‘解读某种密码’，演员就是在解读角色啊”
秦屿的手指悬在转发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点了个赞。
然后他切到微信，找到那个昨晚新加的、备注为“摄影师屿光”的***。
秦屿：“图片我看到了，拍得很好，谢谢。”
对方几乎秒回。
屿光：“不客气。你值得。”
屿光：“对了，冒昧问一句，你最近在接触新戏吗？”
秦屿盯着这句话，犹豫了一下。
秦屿：“有一个网大的男三号，还在考虑。”
屿光：“什么题材？导演是谁？剧本能发我看看吗？”
很直接，甚至有点冒犯。
但秦屿鬼使神差地，把经纪人发来的剧本PDF转了过去。
五分钟后。
屿光：“别接。”
屿光：“人物单薄，逻辑混乱，导演上部戏豆瓣3.2分，接了对你没好处，只会消耗口碑。”
屿光：“你在横店还要待几天？”
秦屿：“原计划明天回*市，但还没订票。”
屿光：“等我一下。”
半小时后，一份文档发到了秦屿微信上。
标题是：“近期适合你的试镜机会汇总”。
里面列了七个项目，从电视剧到电影，从男三号到男二号，每个都附上了详细的介绍、导演履历、角色分析，甚至还有“试镜建议”和“可能遇到的竞争对手分析”。
最后是一行加粗的字：
“重点推荐第三个项目：电影《无声山谷》男二号林砚。导演张默，文艺片口碑保证，正在选角。这个角色复杂，有挑战性，但如果你能拿下，会是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秦屿怔住了。
《无声山谷》他知道，张默导演的新戏，圈内很多演员都在争。但他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经纪人根本不会替他争取这种“不赚钱”的文艺片。
秦屿：“这些资料……你从哪里弄来的？”
屿光：“我有我的渠道，信不信由你。”
屿光：“但秦屿，如果你还想继续演戏，而不是在烂片里消耗自己，就去试试《无声山谷》。张导下周在*市有一场公开试镜，地址和时间我发你。”
一个定位，一个具体时间。
秦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他该警惕的。一个凭空出现的摄影师，一份详细到可疑的资料，一个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但他卡里的六千多块钱在倒数计时。
但他想起转发那组图时，心里那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
秦屿：“你为什么帮我？”
这次，对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屿光：“我说了，你值得被看见。”
屿光：“而且我是你的粉丝。”
很现实，很直接。
反而让秦屿松了口气。
秦屿：“好，我去试镜。谢谢你。”
屿光：“不客气。试镜需要准备一段独白，建议选《茶馆》里王利发最后的那段。张导喜欢有年代感的戏。”
屿光：“对了，机票订了吗？需要我帮你订吗？可以从投资里预支。”
秦屿：“……投资？”
屿光：“嗯。我投资你，赌你会红。所以这些算是前期投入，以后从你的收益里扣。”
秦屿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他敲下回复：“不用，机票钱我还有。如果试镜过了，请你吃饭。”
屿光：“那我记下了。加油。”
对话结束。
秦屿退回到聊天列表，看着那个黑色头像，久久没动。
然后他打开购票APP，订了明天飞*市的机票。
经济舱，最便宜的时段。
卡里余额还剩四千二。
他掐灭烟，转身回屋，从书架最底层翻出那本快翻烂的《茶馆》，翻到最后一幕。
窗外，横店的夜幕降临，各色灯牌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模糊的橙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