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朝堂------------------------------------------，比沈青衣预想的更快传到了京城。，朝会上有人提了这件事。据韩冲当晚在书房里跟幕僚说的原话——章元甫那个老狐狸，当着****的面，把韩冲夸了一顿。"章大人说韩将军用兵如神，凉州之败不过是一时失手，古河道一役足以证明将军之才。"幕僚小心翼翼地转述，"还提议陛下给将军加封。"。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攥着一枚闲章，转了很久。："你觉得他是在夸我，还是在给我挖坑？"，没敢回答。，端着刚沏好的茶，没有立刻进去。**章元甫。**。前世的老对头，文官之首，当年**她"拥兵自重"的头号人物。这个人做事从来不莽——他夸人的时候，往往比骂人的时候更危险。"用兵如神"——可凉州半个月就丢了，这叫"一时失手"？，铺一条往高处走的路。可站得越高，摔得越狠。，端着茶推门进去了。---，宫里来了人。
宣韩冲即刻入宫面圣。
韩冲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把书房门锁了——这次没有忘记钥匙——叮嘱沈青衣："在我回来之前，书房不许任何人进。"
"是。"
韩冲走了。沈青衣站在锁着的书房门前，只思考了三息。
她没有去撬锁。那太蠢了。她去了后院。
老周正坐在鸽子笼旁边吃午饭——一碗清汤面，稀得能照见人影。看到沈青衣来了，他放下筷子："丫头，吃了吗？"
"周伯，"沈青衣蹲在他旁边，"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在前线打过仗，对吧？"
老周的动作顿了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瘸腿："打过。"
"那你知道——"沈青衣斟酌着措辞，"如果一个人打了胜仗，**却在他背后查他，是什么意思？"
老周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谁**了？"
"我没说是谁。"
"丫头。"老周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在书房里听到了什么，最好不要往外说。"
"我没往外说。我在问你。"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知道我这条腿是怎么瘸的吗？"
沈青衣摇了摇头。
"十年前，北境，葫芦谷。沈将军带我们突围，我在乱军中被**一箭。是她亲手把我拖上**。那时候我想——这条命是她的。"
沈青衣的呼吸顿了顿。
那是她前世打过的一场仗。葫芦谷突围，三千人对两万骑兵，她带着残兵杀出一条血路。那场仗她折了三百多人，但活下来的两千多人，后来都成了镇北军的铁杆骨。
她不记得老周。但她记得那场仗。
"那你怎么——"沈青衣犹豫了一下，"怎么没跟着她了？"
老周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点苦："我伤退了。刚退下来的时候，我想留在京城开个小铺子。可我没本钱，也没人脉。最后是将军府的老管事看我可怜，让我来喂鸽子。"
他顿了顿，又说：
"我这条命是她救的。但她死的时候，我连给她上炷香都做不到。"
沈青衣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周伯。"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替她把该做完的事做完。你愿意帮忙吗？"
老周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那目光里有一种沈青衣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是看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倒像是……
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半晌，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条，喝了一口汤，闷声说：
"那得看那个人的本事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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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冲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的脸色比走的时候更难看了。他进了书房就关上门，沈青衣端了晚饭过去，他在里面说了一声"放门口"，连门都没开。
沈青衣把食盒放在门口，退到廊下的阴影里。
过了一会儿，书房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砚台砸在墙上，闷响一声。
然后是韩冲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查我。"
里面没有别人。他在自言自语。
"凉州的事，我还没查明白——他们先查起我来了。"
沉默。又是一声闷响。大概是拳头砸在案上。
"章元甫……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青衣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章元甫在查韩冲。宫里的面圣，大概就是跟这件事有关。
**可她前世跟章元甫斗了那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他查人，一定不是为了给别人申冤。** 如果他盯上了韩冲，那只说明一件事：
韩冲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谋反"案的真相？
还是韩冲手里握着什么把柄，能让章元甫在朝堂上一举扳倒整个武将**？
沈青衣在黑暗中慢慢地呼**。
局势比她想的发展得更快。
而现在，一个杀机正在浮出水面——章元甫如果查到了她"谋反"案是**，他就有机会彻底清算以韩冲为首的武将集团。可问题是，**她沈北望的**一旦翻出来，受益的是章元甫，被当枪使的，还是她。**
她在前世的记忆里翻了一圈。
章元甫这个人，从不做亏本的事。
她必须比他更早弄清楚，他到底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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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青衣做了第二件事。
她没有再写信。写信太慢了，而且鸽子容易被截。
她换了一种方式。
每天下午，韩冲的书房会有一个送信的侍卫来取当天的文书，送到城外某个军营。这是例行公事，风雨不改。
沈青衣在给韩冲磨墨的时候，趁他起身接茶的功夫，在他案头的一封密报上，**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
不是字，不是记号——只是一道看起来像纸张磨损的划痕。
但她划的位置，恰好在那份密报里最关键的一句话旁边——
**"章元甫近日遣人暗查凉州粮草账目，疑与沈案有关。"**
韩冲回来的时候，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那道"划痕"的位置。
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多想——那道痕看起来太自然了，像是翻阅时不小心指甲划到的。
但人在看一份文件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有痕迹的地方。这是一种心理惯性。
韩冲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多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合上密报，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沈青衣低着头，继续磨墨。
她不会再做更多了。**一局棋里，每一颗子的落位都必须有足够的间距，才不会让对手看出布局的意图。**
而她布的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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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夜里，城外小镇，一座偏僻的茶馆后院。
谢蕴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对着一壶凉透的茶发呆。
桌上摊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凉州北二十里，古河道。他们走过的路，你们还可以走一次。"**
同样的字迹，同样的纸张。
他已经看了三天了。
古河道伏击成功的消息，他是从过路的商队那里听说的。当时他正在给客人倒茶，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桌。
那封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但他认得那个行文的节奏——**短促、干脆、不容置疑**。
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写军令。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
她死了快三年了。
谢蕴把那封信举起来，对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你到底是谁？"
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手。
没有人回答他。
而他院子里的那座空坟，碑上的字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沈北望之墓"**
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是倒一杯酒，喝完半壶，剩下半壶浇在碑前。
但今天他没有倒酒。
他盯着那座坟，忽然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没死——"
他顿了顿。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
夜风穿过院子，吹得槐树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