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部------------------------------------------，将军府大摆宴席。——凉州都丢了，没脸庆功。老太君的说法是"给将军接风洗尘"，说白了就是做给外人看的：镇北将军回来了，**的军饷该拨的还得拨，各家的面子该给的还得给。，把所有丫鬟婆子都支使得脚不沾地。沈青衣本来以为自己一个扫地的外院丫头，怎么也轮不到上桌伺候——结果天还没黑，管事婆子一把拽住她："丁七，你去正厅端盘子。"。"愣什么愣？人手不够！前院后院能动的都给老娘去正厅！"，手里多了一个托盘。，又抬头看了看正厅的方向。——也好。。这下倒好，直接送进去了。---。，换了一身玄色锦袍，**铠甲的时候看着没那么凶了，倒像一个普通的、略显疲惫的中年武将。两侧坐满了人——有将军府的族亲，有京中武官的同僚，还有几个沈青衣不认识的面孔，但从衣着和气度来看，应该是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物。，跟在另外几个丫鬟后面，低着头走到角落里站好。——添酒丫头。只负责给靠近门口的几桌添酒，轮不到主桌。
但这反而更好。角落里的位置不引人注目，却能看清整个厅里的所有人。
宴席开场，照例是一轮轮的敬酒和客套话。
"韩将军一路辛苦。"
"凉州之事，将军不必太过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
"是啊是啊，韩将军能平安归来就是万幸——"
沈青衣低着头，给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武官斟满酒杯。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但她的耳朵一刻都没闲着。
胜败乃兵家常事？
她心里冷哼了一声。**凉州丢了，下一站就是肃州。肃州一丢，朔州就是孤城。三州全失，北境门户洞开——那些骑兵的铁蹄，三个月就能踩到京城门口。**
这叫"兵家常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继续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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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半酣，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有人开始聊前线的事，有人开始回忆当年——"当年沈将军在的时候……"
这句话一出来，厅里的空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沈青衣手里的酒壶也顿了一下。
说话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看起来是韩冲的前辈，坐在靠前的位置。他显然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光，说话也有些大了舌头：
"当年沈将军在的时候，凉州的城墙——那是咱们大梁最硬的骨头！北境那些人，打了三年没打下来！"
旁边有人赶紧拉他的袖子："老将军，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老将一瞪眼，"我说的是实话！沈将军——沈北望——那是——"
"行了。"韩冲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桌都安静了。
韩冲端着酒杯，看着杯里的酒，没抬头："沈将军的事，不要再提了。"
老将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沈青衣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不要再提了。**
她的目光落在韩冲的脸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握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她收回目光，继续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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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时辰，宴席的热闹劲儿已经过去了。有人开始告辞，有人喝趴在桌上，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地闲聊。
沈青衣估摸着差不多该收场了，正准备端着空酒壶退出去——
"你。"
她脚步一顿。
抬起头。
韩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
他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眼神有些涣散，但盯着她的时候，那目光却异常清醒。
"你——"他歪了歪头，"我昨天见过你。"
沈青衣垂下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回将军，奴婢是外院扫地的。"
"扫地的。"韩冲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一个扫地的，怎么到正厅来端盘子了？"
"回将军，人手不够，被管事叫来帮忙的。"
韩冲没有接话。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副将都觉得不对劲了，上前一步："将军，您喝多了，属下扶您回去歇息——"
"我没喝多。"韩冲摆了摆手，但目光一直没离开沈青衣的脸。
"你叫什么来着？"
"青衣。"
"青衣。"韩冲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端酒的动作，也像一个人。"**
沈青衣握着托盘的手微微一紧。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韩冲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我跟着沈将军出征的时候，每次庆功宴，都是她给有功的将士亲手倒酒。她的动作跟你一样——很稳。一滴都不会洒出来。"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说巧不巧。像她的人，走路像她。端酒向她。连低头的角度都像她。"
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韩冲，又看了看那个低着头的瘦小丫鬟，表情各异——有人困惑，有人尴尬，有人在偷偷交换眼神。
沈青衣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韩冲的视线：
"将军说笑了。奴婢只是一个扫地的丫头，怎么敢跟沈将军比。"
韩冲盯着她。
他盯着她看了整整五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真诚了一点，像是自己都觉得荒唐：
"你说得对。怎么可能。"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你别扫地了，来我书房伺候。"
沈青衣的心猛地一沉。
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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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冲走了之后，厅里的人才重新开始呼吸。
管事婆子赶紧凑过来，一脸又惊又喜："丁七！你走大运了！将军让你去书房伺候！那可是贴身丫头的活儿！"
沈青衣低着头，嘴唇动了动：
"……是。"
她没有走运的感觉。
她只觉得汗毛倒竖。
韩冲不是因为喜欢她才让她去书房的。
他是觉得"不对劲"，要放到眼皮底下看着。
**这就是她在沙场上教出来的人——**
**谨慎、多疑、从不相信巧合。**
她教会了他一切。
包括怎么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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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青衣回到偏屋，十一已经睡了。
她没有睡。她坐在黑暗中，把今天宴席上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韩冲今晚说的话，看起来像是醉话，但她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他提到沈北望的时候，语气里有愧疚。
他在众人面前制止老将提她的时候，不是为了维护威严，是**不想听**。
他今晚一步一步地试探她、观察她，是因为他心里有鬼。
**告发她的那个人，至今还在心虚。**
沈青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去书房伺候——这意味着她将有机会接触到军情文书、前线战报、**密函。
但也意味着，她的每一步都会在韩冲的眼皮底下。
这步棋，走好了是机会。
走不好——
她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十一。
**走不好，她会连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一起死。**
沈青衣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没有害怕。
她只是开始算——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