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

一

刘昶的指尖在操作台上划过，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向大脑。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数据流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刷新，每一组跳动的字符都代表着一具机械躯体的运行参数。作为“新造”公司的首席调试师，他每天要处理至少两百具躯体的校准请求，从最基础的民用型号到搭载了军用级芯片的定制款，无一例外。

“第173号，左臂关节阻尼系数异常，修正值0.003。”他对着麦克风说出指令，屏幕右侧的进度条立刻开始蠕动。这是个刚完成改造的年轻人，昨天还在抱怨肉身跑步时膝盖会疼，今天就已经能以时速八十公里在测试场狂奔。刘昶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像扔掉旧衣服一样舍弃自己的身体，奔向机械许诺的“完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夏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她的右手是银灰色的机械义肢，指尖划过文件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三年前的一场车祸让她失去了右臂，却也让她成了“半机械派”的坚定拥护者。“刘哥，这是今天的特殊订单。”她把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推到刘昶面前，“客户要求全身改造，但是要保留大脑的原生神经连接。”

刘昶皱眉。现在主流的改造技术早已实现大脑与机械躯体的无缝对接，甚至可以通过芯片强化记忆力和逻辑运算能力，保留原生神经连接反而会增加排斥反应的风险。“客户是谁？”

“顾教授。”林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那个研究‘脑机分离’技术的顾言。”

刘昶的手指顿在半空。顾言这个名字在业内如雷贯耳，他提出的“仅保留大脑，舍弃所有肉身”的理论曾掀起轩然**。有人说这是人类进化的终极形态，也有人骂他是在亵渎生命——毕竟，当一个人的意识被装在冰冷的培养舱里，通过线缆连接外部世界时，他还能被称为“人”吗？

“他要亲自尝试？”刘昶翻开文件，顾言的照片贴在第一页，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在学术会议上见到时又多了些，眼神却依旧锐利得像手术刀。

“不是他自己，是他女儿。”林夏叹了口气，“顾晓，那个先天患有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的女孩。医生说她最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