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想说什么，嘴唇开合了两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钱秀芳把文件放在桌上，拉了拉裙摆，冲我扬了扬下巴。
"沈淮，回去收拾东西吧。你的铺位我让院长给你留着。"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光荣榜上的名字。
嘴角带着笑。
"陆修文，多好的名字。修文，修文，一看就是读书的料。"
她出去了。
高跟鞋在走廊里笃笃响，声音越来越远。
赵广平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蹦起来，水溅了一桌。成绩单被打湿了，红色的倒数第一洇成一团暗红的水渍。
"混账东西——"
"院长。"
我开口了。
赵广平转过头，眼眶红了。
"别盖章，"他说，声音嘶哑，"我去找民政局——"
"盖吧。"
"沈淮！"
"我说，盖吧。"
我看着那份**收养的协议书。A4纸，黑字，甲方钱秀芳，乙方沈淮。
字很小，条款很多。
但意思很简单——从今天起，我跟那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
赵广平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是看着我从婴儿长大的。福利院六十七个孩子，他记得每一个人的生日、每一个人的过敏原、每一个人的鞋码。他弯腰抱了我一下。胳膊很用力，骨头硌得我疼。他身上有洗衣粉和茶叶的混合味道，衬衫后背被汗浸湿了一**。
"回来就回来。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我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钱秀芳办完了手续。
陆修文跟她走了。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穿着福利院统一的灰色T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两件换洗衣服，一摞课本，一支用到只剩三厘米的铅笔。
"沈淮——"
他张了张嘴。
我没看他。
他跟着钱秀芳走了。
当天晚上，我搬回了福利院二楼东边的铺位。上铺。靠窗。窗外是一棵榆树，树上知了还在叫。
十二岁之前睡了五年的位置。被褥是新的，赵广平让人换的。
枕头上有阳光暴晒后留下的干燥气味。
比钱秀芳家那个潮湿发霉的杂物间好多了。
我闭上眼睛。
没哭。
我把眼泪在七岁那年的阳台上就流完了。
二
第二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