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发出的酸臭——
肩膀抖了。
牙齿咬住被角。
没有声音。
枕头湿了一小块。然后一大块。
他哭了很久。
隔壁房间，**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他知道**还没睡——她在客厅里用针线缝他书包上脱线的扣子。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一条。
他攥紧了被角。指甲陷进掌心。
这辈子。
好好考。好好活。
让**的腰不要断。让**不要进冷库。让他们在院子里晒太阳，活到八十岁。
其他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三
六月七号。高考。
顾北六点起床。**五点半就在厨房了，煮好了鸡蛋和白粥。两个鸡蛋整整齐齐码在碗里，蛋壳上画了两个笑脸——用圆珠笔画的，歪歪扭扭。
"多吃点。**费脑子。"
**也起了。难得穿了一件干净衬衫——灰色的，领口还有折叠的印子。坐在旁边喝粥，假装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考完回来我请你吃碗牛肉面。"
顾建军这辈子请人吃牛肉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顾北吃完早饭，背上书包。
出门前**追出来，往他裤兜里塞了两颗大白兔奶糖。"**的时候要是紧张就吃一颗，甜的，压压心。"
他攥着那两颗糖走出了巷子。
考场设在一中。步行十五分钟。
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家长举着牌子，送考车排了一条街。有人捧着向日葵，有人拉着**——"旗开得胜"。卖矿泉水的小贩声音沙哑。
嘈杂。滚烫。
上辈子的这一天。这个时间。
他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
右腿打着石膏，从大腿到脚踝，白花花一条。止痛药的效果过了，膝盖传来一阵阵钝痛，一浪一浪的，撞得他额头冒汗。他咬着被角，听到隔壁病房传来的收音机声——"今天是六月七日，全国各地的考生正在走进考场，开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
**坐在床边，眼圈红肿，手一直攥着他的手腕，攥得指甲都白了。
**在走廊上抽烟。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
他假装睡着了。
可是眼泪从闭着的眼皮缝里渗了出来。
现在。
现在他站在一中校门口。手里是准考证和一袋文具。两条腿踩在水泥地面上。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