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斋：書齋

一、店招
书店的店招，每晚十点会自动歪一下。
这件事从我爷爷那辈就是这样。小时候我跟爷爷住，每天晚上十点整，不管我在干什么——写作业、看漫画、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他都会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招牌翻面。我跑出去看，招牌一动不动，回来告诉他你看错了。他笑了笑，说：“你看不见，是因为还没轮到你。”
后来他走了。我把这句话忘了很多年，直到我从互联网公司辞职回来继承这间破书店。
接手那天晚上十点整，我站在巷口抽完了人生第一根烟。前互联网社畜，不会抽，呛了半条街。然后看见店招上那三个繁体字“老書齋”自己歪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从里往外翻了一下，再翻回来，前后不到一秒钟。像是一本看不见的书被人翻了一页。
我以为是眼花了。推门进去，看见老学究正悬在书架前面，手里翻着那套破破烂烂的《阅微草堂笔记》。他抬头看我一眼，啧了一声。
那是我第一次被一个鬼啧。
当时还不知道，这个男人——这个书灵——是我爷爷这辈子补得最久的一页残稿。
“你爷爷没跟你说店招为什么歪？”他问。声音文绉绉的，损人的力道倒是很现代。
“没。”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风吹的。”
他又啧了一声。认识他越久越发现，他啧得越响，说明答案越简单。如果哪天他不啧了，那才是真正的大事。后来的日子里我见过他不啧的时候——纸猫来还债的时候他不啧，棠九在旧宅给榆树取名字的时候他不啧，镜子里的倒影排着队从镜面走出来的时候他不啧。今晚，他又不啧了。
“不是风吹的。是时间。每天十点，书店里的时间比外面慢了半个时辰。不是坏了——是从你爷爷挂上这块招牌那天起，书店里就多了一段不属于任何人的时间。招牌翻一下，是这段多出来的时间在翻页。”
关于爷爷，我知道的确实不多。他叫林守拙，旧书店老板，一辈子没离开过这条巷子。我爸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出去闯过，在北京琉璃厂待了好几年，跟过一个修古书的老师傅学手艺。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