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色苍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孕肚沉甸甸地坠着，原本就瘦弱的身子，此刻更是显得虚弱不堪，时不时抬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紧蹙起，压抑着腹部传来的阵阵坠痛，呼吸都带着一丝微弱的急促。

这一胎，她怀得格外艰难。

从一开始就孕吐不止，吃什么吐什么，本就不够吃的口粮，更是没能给她半点营养滋养。孕期里整日跟着生产队下地挣工分，风吹日晒，劳累过度，再加上这场连日阴雨，心情郁结，身子彻底垮了下去。肚子里的孩子也一直安安静静，胎动少得可怜，村里的赤脚医生背着药箱来看过两次，把完脉只是摇头，只说母体气血两虚，胎儿先天偏弱，能不能顺利降生，全看天意，半点准话都不敢说。

顾家是大队里最普通不过的农户，祖祖辈辈靠种地为生，家里人口多，负担重。上有年近七旬、身子骨不算硬朗的顾老太要赡养，下有三个正是长身体、吃饭如“小饿狼”的半大小子——十岁的顾卫东、八岁的顾卫民、六岁的顾卫强。一家七口人，全靠顾长林和林秀芝夫妻俩没日没夜在生产队挣工分糊口，每一分口粮、每一张票证，都是用血汗换来的。

平日里，家里顿顿都是粗粮野菜，玉米饼子硬得能硌掉牙，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红薯是主食，细粮逢年过节都难得吃上一口。三个儿子穿着哥哥传弟弟、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常年光着脚丫，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如今林秀芝又要临盆，家里既拿不出多余的粗粮给她补身子，更没有钱去公社卫生院生产，只能在家里硬扛，连一点应急的红糖、鸡蛋都备不齐。一家人守在屋里，除了揪心，半点办法都没有，生怕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出半点意外。

而此时，林秀芝腹中狭窄温热的胎宫里，一抹来自现代的清醒灵魂，缓缓睁开了眼。

姜岁岁，这个在上一世拼命打拼、却因意外猝然离世的普通女孩，此刻正茫然地感受着四周粘稠温暖的羊水，听着外面压抑的叹息声、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母亲微弱急促的呼吸声。一段段陌生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