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月里来呱谷叫，新的一年又来到。 春风吹暖山尖尖，家家户户乐逍遥。 二月里来百花飘，呱谷声声催春耕。 犁耙下地忙播种，一年生计好收成。 三月里来雨绵绵，呱谷绕山唱连连。 秧苗青青长势旺，风调雨顺太平年。 四月里来日渐长，呱谷啼遍满山岗。 勤耕苦种不偷懒，仓满粮足喜洋洋。 五月里来麦子黄，呱谷声声报安康。 五谷丰登人兴旺，岁岁平安福满堂。
——彝家呱谷童谣·双柏哀牢
第一章 正月
双柏哀牢山的雾，不是城里人说的那种薄雾。
是黏的，是稠的，是乳白色的，伸手一抓，手指缝里好像能攥出水来。渔泡江在山脚下淌，声音不大，哗啦哗啦的，日夜不断，像是在跟山说话。山高，谷深，寨子就贴在坡上，一家挨着一家，瓦房顶上长满了青苔。苦荞地一层一层摞上去，摞到半山腰就摞不动了，再往上只剩石头和松树。
彝家人世世代代住在这里，听呱谷叫，听了一年又一年。
阿底丫丫是大麦地镇彝寨里出了名的灵泛姑娘。
皮肤是太阳晒出来的颜色，蜜一样匀净，摸上去滑溜溜的。眼睛不大，但亮，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藏不住心事，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头发黑得像老鸦的翅膀，编成一根大辫子，红绳扎了又扎，垂到腰后头，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她是诺苏姑娘，火塘边长大的。阿匹教她唱呱谷童谣，阿普跟她讲——布谷鸟是天神派下来的，报春，催耕，牵姻缘，也断姻缘。
彝寨规矩硬。同宗不能通婚，婚事要爹妈点头，姑舅表亲优先。自由恋爱？老一辈听了要啐你一脸：“坏了族风！祖宗饶不了你！”这不是说着玩的。前些年邻寨有个姑娘跟人私奔，家里赔了对方三头牛、六匹布、一坛酒，那姑娘再没回来过。阿底丫丫见过那家的阿匹，天天坐在门槛上哭，哭了小半年，眼泪哭干了，眼睛也瞎了一只。
阿底丫丫从小就知道，她自己做不了主。
可人心这个事，它不听规矩的话。
那年正月，霜还没化完。
哀牢山间第一声呱谷响了。
那声音清得很，亮得很，从山脊那边翻过来，穿过雾，落在瓦房顶上，落在晾衣裳的竹竿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