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陈浩是下午两点被带回来的。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乌青。

他被年轻警员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像是刚被人从床上拽起来。

他看到王建国的时候，愣了一下。“王主任？”

王建国没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顾警官走到陈浩面前，把那沓挂账记录递给他。

“陈浩，这些东西，是你经手的吗？”

陈浩接过那沓纸，翻了几页。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从茫然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绝望。

“我……是……”

“是你签的字？”

“是……”

“是你办的住院？”

“是……”

“结算也是你经手的？”

陈浩不说话了。

顾警官看着他，等着。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陈浩，我问你话呢。结算是不是你经手的？”

“是……”陈浩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九笔挂账，五笔已经结了。钱去哪了？”

陈浩低着头，不说话。他的肩膀在抖。

“陈浩，你现在不说，到了局里也得说。趁早交代，对你有利。”

然后陈浩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听到了。

“是王主任让我做的！”

王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胡说什么？！”他转过身，声音又急又尖，“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过这些？”

“就是你让我做的！”陈浩的声音更大，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你说科室床位周转率太低了，上面在查，要想办法把数字做上去。你说可以找一些‘特殊渠道’的病人，费用先挂着，后面慢慢结。你说只要签字单齐全就行，没人会细查——”

“你放屁！”王建国冲上去，被年轻警员一把拦住。

“我没有放屁！”陈浩的眼泪掉下来了，“每一次都是你同意的！赵国强那次，是你跟我说他有个‘外甥女’条件不错，可以挂她的账。你还让我别写‘外甥女’，写‘母亲签字确认’，说是这样更可信——”

王建国不说话了。他的嘴唇在抖，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顾警官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

“王主任，陈浩说的，属实吗？”

“他胡说！他血口喷人！”

“那你说说，赵国强这笔账，你是怎么确认的？”

王建国张了张嘴。“我……我让陈浩去核实的……”

“你让陈浩去核实。陈浩说他是你让做的。你们俩的说法倒是对得上。”

顾警官的声音不大，“那就是说，你承认这件事是你经手的。”

王建国的腿软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警官盯着他，

“九笔挂账，一百万。你是科室主任，你说你不知道。现在你下面的医生说都是你让做的。你说他胡说。那好，你们俩都跟我回去，慢慢说清楚。”

顾警官转向年轻警员。“***人都带走。分开问。”

王建国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陈浩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哭。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朝我喊了一句：

“林女士，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王主任是我领导，我不敢不听他的——”

年轻警员把他拉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赵静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敢说。

缴费员大姐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缴费窗口里去。

顾警官走回我面前。

“林女士，后续还需要你配合做几次笔录。那二十八万的账单跟你没关系。”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