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了一个月暑假工，终于攒够了学费。

正式入学后，我以为已经逃离了那座囚笼。

可我没有想到，他们还是找来了。

烈日炎炎，父亲包着厚重的石膏坐在轮椅上，表情痛苦悲壮。

母亲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老八，左手牵着六妹，右手牵着七妹。

二妹三妹四妹五妹站在他们后面一字排开。

母亲一眼就锁定了人群里的我，大步冲过来，指着我破口大骂：“死丫头离家出走这么久，原来是跑来上学了！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我把手里的入学材料往身后一藏，朝她翻了个白眼：“对啊就是吃了，怎样。”

她显然没料到我这副态度，被我噎得一愣，随即暴跳如雷：“你还有脸横！**腿断了干不了活，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跑来上学，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谁生的谁养。”我淡淡地看她一眼，“有本事生那么多，就该有本事养活。”

母亲朝我淬了一口，怒斥：“小**！要不是我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能有今天？”

我气笑了：“你把我养大，不就是为了让我替你养这一堆孩子吗？”

被我一语道破，母亲恼羞成怒，*住我的头发就开始扇巴掌。

几个妹妹见状，吓得缩在后面瑟瑟发抖。

父亲没好气的在旁边拱火：“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这个不孝的东西！”

我没有还手，也没有躲。

她打得越狠，围观的人就越多，对我也就越有利。

果不其然，打骂声和哭喊声把周围的学生和家长全引了过来。

没人上前拉架，全举着手机拍得津津有味。

母亲打着打着觉得不对劲，环顾四周发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她停下手，拽着我胳膊就想往外拖：“走！跟我回去！”

我拼命挣扎，暴风哭泣：“我不回去！我要上学！求求你们让我上学！”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女老师快步走过来，厉声喝道：“住手！你们干什么！”

是负责新生报到的老师。

母亲被她一嗓子吼得松了手，恶狠狠地剜了老师一眼：“她偷家里钱，我打她几下怎么了？”

“我没有！老师，你救救我！”我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师。

老师看着双眼浸满泪水的我，只好劝解母亲：“这位家长，你们这么虐打孩子是不对的，有什么事，我们去办公室说！”

“没什么跟你说的，我现在就带她回家！”

母亲说着就要拖我走。

我使劲挣脱她的手：“我不！我死也不回家！”

“死也不回去是吧？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母亲作势又要打我，被老师拦住后，她直接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翅膀硬了就不认爹娘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越说越来劲：“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倒好，扔下残疾的爹和一堆弟弟妹妹不管，自己跑来上什么**大学！”

我看着她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样子，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你说够了吗？”

“我从五岁开始踩着小板凳给全家人做饭，放学回家先哄弟弟妹妹再写作业，周末去超市搬货挣的钱全都给了你。这些事，你怎么一个字都不提？”

母亲被我怼的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我把入学材料递到老师面前：“老师，我是今年县里的文科状元，学费也是我打暑假工赚的！”

老师看完后脸色铁青，对母亲说：“这位家长，请你们立刻离开学校，否则我们报警处理。”

他们还是没有要走的架势，老师无奈，只好让保安把他们赶了出去。

在医院处理伤口时，我特意开了验伤报告。

这顿打，我可不是白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