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醒来，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半夏！你醒了？”旁边立刻传来急切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周纪明坐在床边。

他眼睛通红，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守了很久。

肚子……

我猛地伸手摸向小腹。

那里平坦，麻木，空荡荡的。

“孩子……”

周纪明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他握住我的手，被我猛地抽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发颤：

“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了，流了好多血……送到医院，医生说……没保住。是摄入了浓度很高的***……”

***。

那杯汤。

谢瑾年冰冷的脸，夏棠甜腻的笑，被强行灌下的、混着古怪药味的液体……

我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得发疼，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只觉得心口像被生生凿开一个洞，越来越大，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半夏，你听我说，”周纪明的声音把我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一点，他语气急切，满是懊悔。

“当初是我不对，是我混账，我没能忍住**……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你怀孕了，我不是故意的……但谢瑾年！他根本就是个疯子！他比我恶劣一百倍，一千倍！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他——”

“周纪明。”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他一下子住了口。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悔恨”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荒唐的念头，清晰无比地冒了出来。

“夏棠，”我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是怎么找上谢瑾年的？”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眼神飘忽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肯定是她自己不知廉耻，勾引……”

“是你放她出来的，对吗？”我直接戳穿了他。

他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慢慢地说，“离婚后，你曾说过，你把夏棠也关进去了，关在那个精神病院，让我出气。

没有你的许可，她是怎么出来的？又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出现在谢瑾年身边？”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周纪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避开我的视线，手指攥紧了床单。

过了很久，他才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是。是我放她出来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也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嫉恨。

“我就是要让你看清楚，谢瑾年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我没什么两样！不，他比我更恶心，更会装！”

“半夏，”他往前倾身，试图再次抓住我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期盼，“你看，现在你看清了吧？他毁了你的孩子！还让夏棠那个**怀上了！

只有我……只有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后来恨过，现在只觉得无比荒谬和疲惫的男人。

原来，从始至终，我都在这些自以为是的“爱”里，被当成**。

被推来搡去。

被伤得体无完肤。

过了好久，我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想让我原谅你，是吗？”

他眼睛骤然亮起，急切地点头，甚至想再次抓住我的手：

“是！半夏，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

“好。”我打断他，慢慢转过头，“那就帮我做件事吧。”